那人说着递过来一杯温水。“你在前往总部的小型飞船内部，由于光纤的特性，飞船在光纤内行驶时不得不自转。屏蔽芯片扰乱了你的感官，取下后适应一会儿就好。”
万靖睁眼，接过纸杯，试着去打量那人。那人也跟着背景在旋转着，整个人向左侧弯曲。
她便只勉强看清那人着深蓝色制服，半立领，领口两侧镶了金色圆章。深棕色长发，编成一条大麻花辫放在右侧襟前。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万靖正抬手捂额仍觉不适，闻言微顿。原主认识这人？
那人笑着。她笑的时候双眼弯弯，如同一双月牙。
“再想想，乐色。”
人脑在将音画联系起来上总有些迟钝，就如同近视的人不戴眼镜便听不清旁人说话一般，万靖看着全然陌生的面庞也后知后觉这人的声音很熟悉。
她眨眨眼，惊讶扬眉：“慕宜人？”
“Bingo！”
慕宜人伸手在万靖眼前打了个响指，语气欢快，“怎么样？我可是精心挑选了很久的，这具身体还不错吧？”
目眩感已经淡了很多了，慕宜人的身影恢复了正常直立。万靖缓慢点头，“嗯……看不出来是机器人。”
“哈？”慕宜人顿时睁大眼，细眉倒竖，“再强调一遍，我。也。是。人。类。”
“嗯呐，也是人类。”万靖随口附和。
“……”
慕宜人叹气，“算了，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
飞行舱隐秘行踪，目的地亦是保密的。万靖只知道要去总部，却并不知道总部究竟何在。
在柔软的休眠舱里躺下，合眼，她在心中默念，“慕宜人。”
【精神值-5】
“慕宜人是我的管理人。精卫将我带回总部后，她就成为了我的管理人，可以说是她带大的我。这种情况在执行者当中很常见，很多执行者都是孤儿，由他们的管理人养大。”
原主的童年在万靖眼前飞速掠过。
原主飞速攀爬陡峭的岩壁，左右横跳，不慎跌落，再爬上去。洁白的机器人站在顶端等她，见她上来，蹲下身，为她擦破的膝盖涂药。
原主颇为不耐烦，却被机器人按住。慕宜人的声线从机器人喉咙里传出，带着笑意，“不急着继续训练，别动。”
原主便不动。慕宜人很慢很慢地擦好红药水，又拿起原主的手，要把剩下的红药水擦在她手指甲上。
原主咬牙切齿：幼稚。从机器人怀里挣脱出去，继续奔向下一处陡崖。
原主抱着双膝坐在血泊里发抖。她看起来不到十岁。
一个声音喊着，“站起来！敌人还有三十秒追上来！站起来，捡起武器，继续战斗！”
原主抬起双手抱头，周身难以控制地颤抖。血泊里，她的视线里，一摊又一摊难以辨认的组织散落各处。其中有四五只拖着视神经的眼球，或完整或残破地与她对视。
原主阖上眼，再睁开。身躯依然颤抖，却慢慢捡起染血的枪，站起身来。
她一边踏着残血奔跑，一边开枪打死追上来的敌人。
没留意前方，她带着一身血污一头撞进机器人坚实的臂弯里。
她如同受惊的野兽，几乎跳起来，举枪要射击。
机器人却将她拥紧。
“结束了。”
眼前一片昏黑。万靖以原主的第一视角观看着，重重喘气，天旋地转，艰难奔跑着。
昏黑中有点点光亮，因她跑得东倒西歪而上下左右乱晃，光晕被扯出细长的尾巴。那是太阳，眼睛圆瞪，嘴唇笑弯，露出滴血的獠牙。
低头，两手在身侧随着奔跑的节奏摆动。她翻过手腕，见双手手心皆沾满深红色的血渍。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耳畔似有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伴随着尖锐耳鸣一起愈发大声。
撕碎我撕碎我撕碎我撕碎我撕碎我撕碎我……
原主大口喘着气。
视野里的昏黑一点点崩塌，像破碎的拼图那样一块一块坠落，露出原本的世界。
她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双手撕裂、刺穿自己的胸膛。
而面前，一个机器人同样半跪着，拥她入怀。
“乐色……”
机器人将头埋在她颈侧，身躯颤抖。
“不要离开。”
.
回到现实世界竟有些恍然。万靖在床上睁着眼躺了一分钟才坐起身来。可能这回穿梭回现实时她精神值很高，便没有产生什么莫名的情绪，只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拉开床帘，见张安文和莫清溪都端坐在下面，一怔。
“怎么了？”
她们闻声一起抬头，张安文忧郁的面上浮现些许笑容，“你醒了，万靖。”
一旁的莫清溪则神色严肃。
万靖立时梭下床去，“怎么了？”
张安文的笑容淡下去，“你能在现实呼出游戏面板吧？”
万靖了然，立刻呼出面板。
面板正中间，两指宽的红色文字从右往左滚动。
//清理行动即将开始//你已被选定为——//【清理者】//清理行动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左侧，任务栏的置顶也是醒目的红色。
【进行中】
【清理行动】
【描述】清理行动第一号将于7月7日开始。届时，请前往所分配到的任务地点进行清理作业。
【警告】请牢记，清理作业务必完成，不论代价，哪怕是牺牲性命。如若任务失败，清理者自身的生命也将一并被收走，请知悉。
【你被分配到的清理作业——】
【满是墙壁的眼睛】
【地点】行动开始前24小时内公布
【风险指数】★★★★
万靖的眉梢逐渐上扬。
“所有异能者都收到了。”莫清溪说，“我们猜测，所谓的玩家消失恐怕就是这个清理任务搞的鬼。混沌要我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