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闭住呼吸站起来,那声音便仿佛在描述她的行为。】
我屏住呼吸,站起来,像丁达尔效应,房间里只有台灯下是亮的,其他地方格外黑暗。
我走到房间门,门缝,外,是一只眼睛。
我猛地把门关上。
深呼吸,我再把门打开,门外什么都没有。
【那一幕很快,万靖也看见了。细长门缝深黑,在门把手那里有一圈白色,正中一个黑点。仿佛整条门缝都是变作黑色的眼白,正中的白圈是瞳孔。】
我在网上搜索房间门自己打开是怎么回事。
门缝里,八只斜斜的眼睛。它们大大小小挤在细隙里。
【这不是视角主人看见的,但万靖也看见了。那是刚才那一幕映在她们的脑海里了,并继续演变着。】
晚上,我在床上睁着眼睛。
嘎吱——嘎吱——
这一回它似乎走到对面房间里去,翻塑料袋,咔滋咔滋——
我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但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放大了恐惧。
【万靖被影响,也能感到深深的恐惧。心脏的声响在耳后咚、咚、咚,全身肌肉紧绷。】
【翻塑料袋的声音没了。黑暗死寂片刻,嘎吱——很轻很轻的一步,过了十秒,又是嘎吱,再很慢很慢迈出一步……】
我害怕它进到我房间来,格外矛盾地,我同时又希望它过来。不过来,这黑暗便永无止境。
又是无眠的夜晚。
自那以后,每次房门再打开,我都能看见眼睛。
.
万靖坐在桌前。
她微微一顿。
这一回感官很真切了,她不是在看电影一般观看别人的视角,而是真的自己坐在了这里。
任务描述说了什么?
——在理智被吞吃殆尽前,找到它,并清理它。
“理智被吞吃殆尽”……万靖呼出面板。
【精神值:89/100】
她看了时间,一动不动注视着面板,同时继续思索。
“找到它”,它是什么?任务boss?是房门缝隙里的眼睛?还是刚才的视角主人?如果是,又如何“找到”它们?
“清理它”,什么是清理?
【精神值:88/100】
精神值往下掉了。再看时间,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掉一个点,大概算一下,不到今晚24点,她的精神值便会先降低至0。
所谓的理智被吞吃就是精神值降低的意思吧。
万靖正沉浸在深思中,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轻响,她也像之前那视角主人一样一惊,立时站起身来转过去。便见房门虚虚开了,缓缓滑动着。
她一个箭步上去拉开门。
门把手握在手里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冰冷的金属感,而是略微温凉、柔软,并且有些湿润。
不知为何,万靖联想到了视角主人的那幅画,便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把手,而是鼻涕眼珠。
黑暗是冰冷的,扑面而来。
数个白色的眼珠像不断冒出的泡泡那样挤作一团,新冒出来的大眼珠把小眼珠挤到边缘去。黑暗如有实质,既像是竖直的水面,又像是呈沫状的海绵。乒乓球大小、拳头大小的眼球自海绵里浮出。
它们看的方向各不相同,上下左右四处旋转。
万靖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瞬间,她躺在了床上。而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瞬移的。
方形灯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万靖觉全身因紧绷而僵硬,闭了眼,再睁开。
灯盏也和她一起睁开眼睛。它眼白是黑色线圈,瞳孔是一小团红色线圈。线圈皆是杂乱,且如同定格动画那般不断闪烁着变幻。
灯盏周围的墙壁发黑,好像也变成了海绵,一颗一颗眼球浮上来,翻滚着,碰撞着,四散飘开。
万靖觉得头脑发昏,不自觉地去想,这天花板的重力还反过来了呢……
那些汤圆一般上下翻面的眼球便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弄反了重力的方向似的,一下下沸腾一般的浮动中,向下的幅度更大了。
天花板似乎是水面,万靖原本悬于空中俯瞰,现在则沉在水底仰望。眼珠被重力拉长,如因炽热高温而发亮的金属液体,又似融化的玻璃或是冰块。
它们从天花板上拉长、滴落下来。眼珠泡泡一个个冒出、拥挤成团,再从泡泡丛的最低点如钟乳石生长。
在万靖的视角里,乌黑海绵的水面涟漪阵阵,眼珠如拔地而起的细长透明玻璃高楼,也很像那种三维的热力图,圆柱在平面图上生长,显示不同地域不同的数值。
它们冲着她急速生长上来。每栋楼的顶端都像还未孵化的蝌蚪卵,透明介质中有一颗黑色线圈团。
线圈团杂乱变动着,绘制它们的人显然心绪颇为不宁。它们在鼻涕一般的尖端里,亦如同沸腾似的上下滚动。
房门外,走廊上,嘎吱……
恐惧亦攫取了万靖的心神魂魄,令她觉全身绷紧到麻木。
她阖眼,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自己的恐惧。这是这个视角主人的情绪,而非她自己的。
如此不断重复,试图给自己洗脑。
她不能害怕。完不成任务会丧命,失败比那些未知的事物恐怖多了。
这么一想,再睁眼时,恐惧果然缓解不少。并不是说她不害怕了,而是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将心神放在如何让自己活下来上面。
那么,她现在要做的便是调查清楚这里的异常究竟是什么。
万靖抬手把垂到面前的瀑布灯一般的细长眼珠拨开,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