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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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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见他能找开银子,巴不得快快上船,哪里还计较这些,连忙道:“五十文可以,五十文可以。道长,我们快上船吧。”言讫便急急催促众人登船。

一行人上了船,在舱里坐定后,陈阿二还闷闷地嘟囔:“斐姑娘,介点路顶多三十文。该艄公就是看侬问找勿找得开银子,晓得侬身上钱多,介才把价往上叫。”

“阿伯,不要紧的。”斐然嘴里应着,眼睛早被船外那些景色吸引。她忍不住钻出船舱,坐在没有顶棚的位置上,迎着风,看两岸风光。

脚划船果真是用脚划的。只见那艄公两手控着一支橹,另一支橹上系着脚套,脚一伸一缩,那船便轻快地朝前滑去。

斐然将手放进水里,凉丝丝的河水从指缝间流过,软滑如绸。

不一时,前头游来一群白鸭,顶头一只昂着颈项,可有气势,后面斜着两行,排成一个“人”字。它们从乌篷船侧边游过,河水被鸭掌拨成两路,无数波纹向左右展开,一圈一圈地荡,直漾到她手边来。

行了一刻,乌篷船自窄窄的河道拐出,来到一片宽阔水域。举目望去,远山青蒙蒙地衬在村庄背后,那些村庄又恍如海市蜃楼般浮在水面上。

抬头青山,低头绿水,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斐然由衷感叹一句,“江南好啊。”

张惟龄问她:“善信不也是江南人吗?”

斐然想说点实话,便道:“我父亲是衢州人,但我母亲是北京人氏。我自幼在两地间来去,算起来在江南住的日子也不算多。况且衢州不似绍兴,有如此多纵横交错的水道。我觉着绍兴就好像一座漂在水上的城,处处是水,处处是船,连梦里都是橹声。”

张惟龄对这“两地居住”感到奇怪,可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不好多问,只“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斐然倚到船舷边,一手拖腮,目光追着村与村之间那一座座板桥。这些桥俱是石头铺成,底下没有高高的桥墩,只中间设一圆拱小桥,好让船只通过。

此时乌篷船恰从一座圆拱桥下穿过,桥影漂在碧绿水面,被船头一破,散作涟漪。

一片阴影罩下来,斐然仰起脸举高了手,粗粝冰凉的石壁自指尖一路划过。

李惟道的目光不自觉间落在她身上。

船尾方出桥洞,阳光复又洒面,眉梢眼角一霎亮起来。斐然莞尔一笑,随即收回手。

李惟道也移开了目光。

她重新坐正,说道:“绍兴的板桥可真多。”

陈阿二笑了笑:“斐姑娘假使登高鸟瞰一下,就会发现绍兴老多村落就像田田荷叶,该种地势,乡下叫‘荷叶地’,从该片叶到那片叶,来来回回自然要靠桥梁,但真造了桥,就等于勒荷叶上钉了铁链,难免要破坏风水,所以村落里向都是架好活动个板桥,该样就勿伤地气。”

言及此,陈阿二又想起一桩旧话:“三埭街以前也是荷叶地,风水特别得好,传讲是有帝王之气个。洪武年间,刘伯温为防御倭患,巡视海防来到绍兴,登上绍兴城内府山顶,俯视全城,一眼就望见三埭街上头扶摇直上个王气。为阻止三埭街受日月精华滋润,刘伯温先在四周造起十座桥,该些桥就像十根蚂蝗攀一样,牢牢牵住荷叶,然后又到处挖土掘井,把三埭街该片荷叶凿得千疮百孔,再成勿了气候。”

李惟道在旁开口:“这是民间传说,是后人对三埭街风水被破之后的附会。那十座桥中至少有一部分建于刘伯温之前,譬如保佑桥与大善桥就刻着宋代建造的年号。”

陈阿二听了也不争辩,只呵呵一笑,道:“李道长读书多,晓得也多,阿拉该些粗人,也就是听老人讲,信个热闹。”

“到哉,三埭街到哉——”艄公将橹一横,拖着调吆喝一声。

陈阿二先起身,向众人道:“李道长,斐姑娘,张道长,阿拉要换船哉。”

“换船?”斐然疑惑道,“这乌篷船不能进去吗?”

陈阿二压低声音:“三埭街是阿拉堕民个地方,伊拉平民勿肯进个。阿拉落了船,可以走桥,也可以换三埭街自家个渡船,渡船勿要铜钿,阿拉就坐船去,直接好到屋门口。”

张惟龄道:“不要钱这么好?”

陈阿二解释说:“划船个都是老头,该些老头吃穿用度都由三埭街村民供给,所以村人坐船勿用花铜钿。每日都要进进出出个人,到年终节尾,酬谢点米呀,麦糕呀,阿就可以哉。”

言语间,他一边招呼众人下船,一边往另一条河道上张望。不多时,便望见了三埭街的渡船,正悠悠地摇过来。

“老阿哥!老阿哥!”陈阿二赶紧朝那条渡船扬手唤,“是我陈阿二呀,老阿哥快来接接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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