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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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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渡船很快掉转船头,往这处靠来。

划船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望见陈阿二便咧嘴笑,高声道:“阿二,侬蛮长辰光没来哉,今朝来找侬娘舅啊?”

“是个是个,”陈阿二一面帮着将船靠稳,一面道,“志根个伤老严重,我今朝带道长们来看看。”他侧身让了让,“该几位是四明山真一观个道长,医术顶顶高明。”

老船夫忙搁下橹行道礼:“道长们真是好人啊,外头郎中听讲是来三埭街,都勿肯来,就算阿拉有铜钿也叫勿动好大夫。”他招着手,“来来来,道长们快上船,我带倷过去。”

李惟道回了一礼:“多谢善信。”

随即,一行人换上渡船。老船夫的竹篙抵住石阶一推,船便悠悠地漂入河道。

这渡船没有顶棚,几人坐在光光的木板上,抬眼便是天光云影,四望皆是水色。

三埭街是城中之城,四周水系密布,将这块土地与外界隔开。没有桥梁之前,村民出入全靠渡船,陈阿二的娘舅家恰好临河,渡船便可直接摇到家门口。

陈阿二指着沿河那些铺面,一路介绍:“该是一家糖坊,阿拉堕民个麦芽糖就是从该种糖坊买来个。平常勿唱戏个辰光,阿拉就挑换糖担,收鸡鸭鹅毛,用糖换来个破烂送到破布头店换铜钿。另外,阿拉也抬轿,或是做点打棕绳、结发袜个零碎活。”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讲起来,斐姑娘肯定要觉着恶心,阿拉堕民还会舀属缸沙。”

斐然不懂,因问:“那是什么?”

陈阿二讪讪地道:“属缸沙就是粪缸底下个积物,是上等农家肥。阿拉会用蚌壳刮粪缸,刮落来个属缸沙可以卖拨农民,一篮属缸沙好换几十斤稻谷嘞。”

“阿伯,你讲的这些倒让我想起一句话。”她说。

“啥个话?”陈阿二好奇地问。

“‘道在屎溺’,这是庄子说的,阿伯你知道庄子吗?”

“哦——”他恍然,“是老逍遥个那个南华真人?”

“对!”斐然笑着点头,“就是很逍遥的那个南华真人。他说‘道在屎溺’是想告诉我们,以道眼观万物,则物物平等。道不高深,更不神秘,屎溺里就有大道。如果有人觉得脏,那是他的好恶,道不会嫌脏,它若嫌脏,就不是道了。所以阿伯,你们是走在正道上啊。”

在她言语间,李惟道缓缓抬首。

陈阿二听得这话,眼眶有些发热:“斐姑娘侬该句话真是叫我心里向暖烘烘个。”

张惟龄突然笑嘻嘻地说:“善信,想不到你是这么想的,那真是太好了!下次挑粪水的活,我可一定要让给你了!”

斐然立马瞪他一眼。张惟龄笑得更夸张了,耸着肩膀嘿嘿直笑。

她唰地抬起手,作势要打他。

张惟龄吓得脖子一缩:“欸欸欸!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话不算话吗?”

话音刚落,但听“啪!”一声响。

张惟龄被她一记巴掌拍到肩膀,哇哇地叫着往李惟道身后躲:“师兄你看啊!她打我,她打我!”

斐然伸手再挥,这下没拍着,被他躲过去了。她顿一顿,突然旋风般地凑到另一边。

张惟龄缩在李惟道背后,抓着他的道服,左躲右闪,嘴里使坏地道:“欸,你打不着,你~打~不~着~”

小小渡船本就轻巧,经不住这一番嬉闹,船身左右摇晃,荡个不住。

李惟道夹在中间,被两人闹着,含笑不语。

见怎么都打不着,斐然也就罢了手,复又坐下,将肘撑在膝上,单手托住腮,双眸一抬,望着李惟道,也含笑不说话。

还是看看俏神仙~

渡船渐渐恢复平稳,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久无动静,张惟龄从肩后探出头:“欸,你怎么不打了?”

斐然不舍地移开目光,去白他一眼:“懒得打你,幼稚。”

老船夫在前头摇着橹,陈阿二在一旁看得呵呵直乐。渡船又行过一家糖坊,水面渐窄,岸边屋檐压得低低,几户人家的炊烟从瓦缝里钻出来。

陈阿二远远望见岸边石阶上蹲着洗衣的人,挥手喊:“秀英——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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