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芦苇荡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沈惊鸿回到营地时，老赵正蹲在火堆旁，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新出炉的枪管。火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一尊沉默的铁铸。

“回来了。”老赵没抬头，声音沙哑。

沈惊鸿将“百家枪”轻轻放在他手边，枪管上还沾着芦苇荡的泥和血。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赵叔，吃点东西。”

老赵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枪，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枪，认主了。”

沈惊鸿没接话，只是将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哨位。

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猫，又像风。

“沈姐。”

声音很轻，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芦苇荡里的鸟。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疏影，你来了。”

叶疏影从苇叶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片泥泞里的人。

“赵叔让我给你带的。”她将竹篮放在沈惊鸿脚边，掀开蓝印花布，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红薯，和一壶用军用水壶装着的热水。

沈惊鸿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时候。”

叶疏影没笑，只是蹲下身，将水壶拧开，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昨夜枪声太密，我怕你饿着。”

沈惊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

叶疏影站起身，目光越过沈惊鸿的肩膀，望向芦苇荡的深处。晨雾里，几缕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像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