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
“……继续往前搜。”
日语的交谈声从头顶传来,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沈惊鸿的呼吸平稳得可怕。她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百家枪”,枪管上的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知道,只要有一个人的呼吸乱了,只要有一片芦苇被踩断,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泥里的烂肉。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头顶的水声渐渐远去。
沈惊鸿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走。”她轻声说。
队伍再次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当他们终于爬出那片浅滩,重新回到坚实的陆地上时,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老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枪还在抖。
“沈……沈姐,”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你怎么知道那里能走?”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用袖口擦了擦封皮上的泥。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老赵一愣。
“我只是算过,”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芦苇荡的深处,“鬼子的船,吃水深度是三十五公分。而那片浅滩的泥,厚度是四十公分。船过不去,但人,可以。”
叶疏影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近乎骄傲的光。
“沈姐,”她说,“你真是……个疯子。”
沈惊鸿也笑了。她站起身,将那把“百家枪”背在身后。
“是啊,”她轻声说,“在这片芦苇荡里,不疯,怎么活得下去?”
她转过身,望着前方。
雾,又起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等雾散。
“走吧,”她说,“天,要黑了。”
队伍再次动起来,像一群幽灵,融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身后,那片浅滩上的泥,正在缓缓愈合,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踩过一样。
而沈惊鸿知道,这只是开始。
鬼子的“清道”行动,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但她不怕。
因为她手里有枪,身边有人,脚下,是这片永远不会背叛他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