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道,“六姑娘,你一片孝心,为父母奔走,这份心意我都懂。只是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四哥不会不管你父母,但是这件事拿主意的,可是皇上呀。”
六姑娘一怔,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房中静悄悄的,众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六姑娘擦干眼泪,站起身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微云领着送了出去。
姜韫真叹一口气,白荷从门外转了进来,“小姐这是难过了?”
“难不难过又怎样,总之,六姑娘这事,我是帮不上的。”姜韫真说了好一会子话,口干得很,捧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放了太久,早已凉透,愈发透出苦来。
二老爷卷入谋逆大案,即便皇上开恩,国公爷知情不报的罪名,也是逃不掉的。
繁盛数十年的礼国公府,经此一事,势必会渐渐没落。
她看着窗外花架下繁盛的紫藤花,想起礼国公府花园中的草木、听竹小院外的竹林。那些,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今乔府唯一的指望,是乔予楠。
乔予楠剿灭京郊大营的叛军和北金细作,乃此战的大功臣,将来也会受到皇上的重用。
但他那日说,要另购宅子和她一起住,不回国公府,听上去是要和国公府划清界限的。
可是事情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吗?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就像她,偶尔也会担心远在黎州的父母兄长是否安好。
夜里,姜韫真用过饭,正盯着陆英喝一闻就让人舌头发苦的汤药时,乔予楠回来了。
他回来便先让摆饭,一下子风卷残云,把两三碟菜扫了个清光。
姜韫真见他甚是疲倦的样子,便不打算提起六姑娘的事。
倒是乔予楠先开了口,“听说六妹妹来过了?是说二叔二婶的事吧?”
“嗯,我已经跟她说了这事不好办。”
他脸色冷了下去,“已经是公侯人家了,只要安安分分的便能富贵一辈子。谋逆这样的事,别人都躲着走,他们倒好,上赶着出钱出力,如今事情败了,怪得了谁?”
“瞧你说的,那齐王还是个王爷呢,不也提着剑逼亲生父亲让出皇位吗?”姜韫真笑着捧上一盏茶,“刚沏的云雾茶,喝了润润喉。”
他脸色稍稍缓和,“你刚养好身子,我不希望这样的事让你烦心。我打听过,二叔二婶这次,也许要判个流放,到时我让人多多照应,也就是了。”
“那,你父亲和你哥哥呢,你不回去瞧瞧他们吗?”
他放下茶盏,“没人会那么没眼力见为难他们的,再关些日子,自然就放出来了。”
说完这事后,姜韫真见他眉宇间始终忧色不散。今日皇上在宫中封赏一众功臣,难道是他对封赏不满意?又或者被二老爷一事波及?
想了想,她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今日还好吗?”
他低下头去,死死盯着地衣上连绵不尽的梅花纹样,像要把地衣盯出洞一般,好一阵后,才道,
“皇上要给我赐婚。”
她一听,便知道赐婚的对象绝对不是她。
果然,他接着道,“他让我娶九公主,我立刻跪下说我心有所属。他却说,让我纳你为妾,也算不辜负了你。”
姜韫真心里并不难过,也不气愤,只是出奇平静,“皇上看重你,这是好事。”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我拒绝了。”
“你疯了?你这是抗旨啊。”
“是啊,所以皇上罚我回家好好想清楚,本来我刚被封为京郊大营大将军的,如今这个官职也丢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平民。”
姜韫真站在那里,一阵阵说不清的情绪像海浪一般,涌上了心头。
他走过去,笑道,“正好,我去鸿鹄院当你的小书童,给你磨墨,可好?”
“那你月钱要多少?我看看我能不能出得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
她按下那根手指,“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