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走出日料店。中环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海水的咸腥味。赵以宁走在前面一步,陆予琛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予琛。”
“嗯。”
“你以后不用躲我了。我不会再做让你不舒服的事了。”
陆予琛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但很亮的眼睛。
“你没有让我不舒服。”他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赵以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很暖。“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他们站在中环的街边,霓虹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他们都照得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赵以宁伸出手,陆予琛看着她伸出的手,握住了,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握法——很短,很轻,像一个句号。
“再见,予琛。”
“再见,以宁。”
她转身走了。黑色的毛衣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人流里。陆予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回到太平山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亮着,陆柏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陆予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回来了?”陆柏年问。
“回来了。”
“她怎么说?”
陆予琛沉默了几秒。“她说她喜欢我。她说她知道我不会喜欢她。她说她只想跟我做朋友,让我不要躲她。”
陆柏年端着马克杯,没有说话。
“我跟她说对不起。她说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喜欢我。”
陆柏年的手在马克杯上紧了一下。
“柏年。”
“嗯。”
“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陆柏年的手彻底停住了。“你怎么说?”
“我没有说,但她说她看出来了。”
陆柏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好几圈,久到马克杯里的咖啡彻底凉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她说我们以为我们藏得很好,但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没有人敢说。”
陆柏年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器物——冷硬,沉默,但在这个角度,折射出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她说得对。”陆柏年说。
陆予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没有人敢说。”陆柏年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你说了,我一辈子都不会说。”
陆予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说了。”
“你逼我说的。”
“我没有逼你。你只是终于忍不住了。”
陆柏年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没有关灯。陆柏年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被陆予琛握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
“柏年。”
“嗯。”
“赵以宁说,她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知道了。”
陆柏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陆柏年伸出手,把陆予琛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那就不要失去。”
“你不介意?”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介意。但我更介意你因为没有朋友而难过。”
陆予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地,像一座巨大的、古老的钟在走。在这个心跳声里,他闭上了眼睛。
后来陆予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陆柏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靠得那么近,根本不会听到。
“她说得对。你看我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陆予琛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陆柏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表情很淡,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哪里不一样?”陆予琛问。
“以前是藏着的。现在不藏了。”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藏了十年。够久了。”
陆柏年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湿的,亮的,像下了很久的雨之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够久了。”他说。
他伸出手,关了灯。黑暗中,他握住陆予琛的手,十指扣进去。
“晚安,予琛。”
“晚安,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