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术并非罕见术法,普通百姓都可借助外力改头换面,更何况是黎朝暮。
她确实一时不能辨出眼前之人,可她还不了解莫如讳那小子么?
那小子素来目中无人,与她更是不对付,可偏偏喜欢凑在黎朝暮跟前,装得清纯无害,与世无争。
她私下多次提醒,黎朝暮总不当回事,还调侃她小肚鸡肠,连一个失了记忆、无家可归的少年都容不下。
呵。
容,怎么不容?
容到最后,把她自己都搭进去了。
晴女只恨四境偷袭高阳时没留在黎朝暮身边,否则,她必要将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翻脸无情的混账小子挫骨扬灰!
想到这个,她幽幽看了眼黎浮生。
莫如讳何等桀骜,隐居半年再度现世竟是乖顺地跟在这个女子身边。
她的鬼主若是死而复生了,不会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倒两次吧。
晴女:微笑。
黎浮生双手抱臂,环在胸前。骨蝶持续时间不会很长,要是能熬过去,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熬就没意思了。
“你连鬼主都认不出来么?”黎浮生轻笑着,散漫启唇:“晴女。”
被点到名字的晴女脊背发麻。
就是这个漫不经心但极具威慑力的语气。
她方才没听错,那句与黎朝暮极其相似的斥吼不是错觉。
“我……”
总不能说她真没有十成把握认出来吧。
“我与鬼主少时相遇,形影不离,别说是让我认人,只要给我一根头发丝,我都知道是不是她!”
“那你何必问我?”
“自然是——”
自然是你二人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相像,却能有一模一样的神态习惯。
要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巧合被她撞见了,要么……就是青天白日见鬼了。
晴女噎了一下。
黎浮生笑着,眉眼似月牙弯弯:“鬼主黎朝暮重伤不愈,死于鬼域祭台。你不知道么?”
“我怎会不知道?”晴女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人:“旁人都说她不堪折磨,自裁谢罪。”
无名山庄里,象征她生命的鬼火已经熄灭。
灯灭魂散。
黎朝暮是真的死了。
可……
她这么厉害,这么厉害,她怎么不等等他们,就这么……
离开了呢?
黎浮生笑了笑:“她确实已经死了。”
晴女静了许久:“我不信。”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黎朝暮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她也不信。
黎浮生挑眉,也没答话,不过一会,她身后的骨蝶已然虚幻成泡影。
晴女终于察觉不对劲,忙道:“你方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
“你当然要回答!”晴女气鼓鼓道:“你不回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朝暮?”
黎浮生笑:“你果然认不出。”
“我——”
辩驳声戛然而止,夺目炫光乍然破碎。
黎浮生轻轻阖眸。
晴女这家伙还是偷了懒,若能将骨蝶炼化到极致,即便她存了心要瞒,也阻止不了她用蝶翼窃听心迹。
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叽叽喳喳喧哗,她睁开眼,周遭景象逐渐落回她眸中。
姚桑一脸紧张地摇着她的胳膊。
“生生?生生?”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还有点懵:“……大师姐。”
“你发什么呆呢?”
“我……发呆?”
“是啊,”姚桑用手比划着:“刚才师父一个横斩,斩去了那座山的山峰,宗主很生气,提着剑就飞了上去。宋彰明以为宗主是冲着他去的,便想先发制人敲上一棍,没成想砸在师父的腰腹上,现在三人扭打在一起,好不精彩,连值守的杨师兄都过来围观了。大家伙都看得入迷,你方才还往前走了一步呢,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黎浮生听着更怪,沉吟片刻,问道:“这里除了我们几人还还来了外人?”
“外人?”姚桑刚问完,又敛了神色,训道:“杨师兄虽然不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但好歹也是宗门师兄,你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外人,要是让他听见了,他也是会伤心的。”
听得一清二楚的杨师兄摸着后脑勺:“啊?啊……”
黎浮生沉默着,倏忽笑开了花。
晴女……所以,方才一切都是她的想象,自始至终见到晴女的人独有她一人。
她才道晴女修炼不精,不成想竟是给她施展了幻术,入侵神识,让她混淆了虚实,迷失在真真假假间,险些失了分寸。
可她是什么时候对她下了手?传送至闭门谷后,她并未与姚桑、柏云奚分开,不该……
深夜独自往返闭门谷与望日峰时!
当时雾气弥漫,露水凝重,她疲于赶路,自然降低了对周围环境的提防。
晴女早就盯上她了?
是因为得知他们抢了断章枪,还是因为他们带回了莫如讳?
倒是多了几分聪明,不像从前那般,只会莽撞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