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央说：“嗯。”
冯沐立刻站直，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语速飞快地打招呼，“阿姨好。第一次来，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就随便带了一点水果。”
周妈妈愣了一下，很快接过去，“哎呀，怎么还带东西来了？不会是你让人家花钱买的吧？”
她看向周央。
周央连忙举手撇清关系，“跟我没关系啊，我不拦着他，他能把对面水果店搬过来。”
冯沐也赶紧解释，“是我自己想买的。”
“小朋友太客气了，快进来吧。”
周妈妈看着他，第一印象倒是很好。
白净，礼貌，就是有点拘谨。
周央换了自己的拖鞋，把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双新拖鞋踢到冯沐面前，“喏，应该是你的。”
冯沐低声说：“谢谢。”
周妈妈忍不住揪了自己儿子的耳朵一下，“你好好用手拿不行吗？踢来踢去的，有没有点礼貌了？”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是周央的爸爸，“同学来了啊。”
冯沐连忙打招呼，“叔叔好。”
周爸爸把菜放在餐桌上，“哎，你好。”说着他又转回厨房去了。
周妈妈笑得很温和，“他还要蒸条鱼，估计要等会儿才能吃饭。你先把你那些东西收回你房间去，然后带你同学洗个手。”
周央应了一声，“走吧。”
冯沐跟在周央身后往里走。
周央家的玄关不大，进门右手边的墙边挂着几件外套，左侧鞋柜上放着钥匙、门禁卡和一个小小的收纳盒。
冯沐多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周央带着他穿过客厅，他的房间朝东，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书包放到椅子旁边，回头发现冯沐还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样子。
“干嘛？”他皱眉看着冯沐，“给我当门神呢。”
冯沐快步走进去，“你没说让我进嘛。”
周央看他今天格外拘谨小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不太习惯，“你平时跟我可没有这么客气过啊。”
冯沐把自己的书包放到门边，小声反驳：“那不一样。”
周央过来把他的书包拿起来，放到自己椅子上，随口问：“哪不一样了？”
冯沐环顾了一圈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靠窗，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书和卷子。旁边的书柜里一半是教材和参考书，一半是看起来已经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其实在宿舍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周央是很自律的人。宿舍里，他的桌子和柜子永远都是最整洁的，但也仅限于那四分之一的空间。
现在冯沐第一次站在周央真正的房间里，难免还是有些拘束。
“毕竟是在你家嘛。”他说。
周央原本想吐槽他两句，但冯沐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让周央想起对方第一次进宿舍的样子，这让他难免有些心软。
“走吧。”他拉着冯沐的手臂往外走，“先去洗手，然后带你见一下我家的祖宗。”
还没等冯沐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祖宗是谁，他已经被周央拉着走了出去。
洗手间离周央的房间不远，在周家父母的卧室对面。
周央拿了自己的毛巾给冯沐用。
两人刚走出洗手间，就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哥，你同学来了？”
闻声看过去，冯沐看见一个女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她和周央长得有点像，但眼睛更圆一点，看冯沐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好奇。
周央说：“这就是我妹，周檀。”
冯沐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冯沐。”
周檀走过来，脸上表情笑眯眯的，“嗯，冯沐哥哥好。”
她讲话的语气跟周央完全不一样。
周央是平铺直叙的，她说话却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冯沐第一次被人连名带姓地喊哥哥，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周檀眨了眨眼，“那不太礼貌吧。”
周央往旁边站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你正常点。”
周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眼睛弯了一下，又很快收敛起来，“但我叫他名字也不好吧，老妈肯定要揍我。”
说着，她歪着脑袋，越过周央的身侧看向冯沐，“冯沐哥哥，你……”
周央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顺便把人拉回到自己面前，“寒假作业写完了？”
“早就写完了。”周檀对他做了个不满的表情，“我在改发言稿呢。”
周央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转了个身，“那你可以回去继续改了。”
周檀一矮身从他手底下挣脱，“妈刚刚说要吃饭了，我才出来的。”
正说着，厨房那边传来周妈妈的声音：“你们洗完手没？过来吃饭。”
周檀立刻应了一声，“来了。”
她把手里的笔随手夹到耳后，又冲冯沐笑了一下，“冯沐哥哥，我哥跟你说过我爸做饭很好吃吗？”
冯沐被她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很不好意思，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他没说过……”
周檀看了她哥一眼，“你连这都不说吗？”
周央面无表情，“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当然要说啊。”周檀理直气壮，“你带同学回家吃饭，连谁做饭都不介绍一下，太对不起老爸了吧。”
厨房那边又传来周妈妈的声音，“周檀，别堵在走廊里说话，让人家过来吃饭。”
“知道啦。”周檀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转身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冯沐招招手，“冯沐哥哥，来吃饭。”
冯沐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哦、哦……好。”
周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走吧，冯沐哥哥。”
冯沐这次是真的脸红了，“你干什么啊！”
周央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我学一下。”
冯沐瞪他一眼，“你不许学。”
周央没再逗他，只抬手在他后背上很轻地推了一下，“行了，吃饭。”
冯沐被他推着往餐厅走，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餐厅不大，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冯沐一眼看过去，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丰盛一些。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周爸爸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话不多，只看了冯沐一眼，语气很温和：“来了，坐吧。”
冯沐下意识站直了一些，“叔叔好。”
周爸爸点点头，把菜放到桌上，又顺手把旁边的汤勺递给周妈妈。
周妈妈接过去，笑着说：“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冯沐在周央旁边坐下，一抬头就看到周檀对着他眨眼，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看向周央，后者对着周檀比了个闭嘴的动作，换来周檀一个无所谓的耸肩。
周妈妈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你别客气。”
冯沐立刻说：“已经很好了，谢谢阿姨。”
周家饭桌上的气氛比他想象中轻松很多。
周妈妈会问他学校的事，也会很自然地给周檀夹菜；周爸爸话不多，但每次周妈妈准备起身拿东西，他总是先一步看见，顺手就把东西递过去。周檀嘴上说得多，脑子转得也快，三两句话就能把周央噎得没话说。
周央在家里的样子和平时好像也不太一样。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比在学校里松弛一点。周檀偶尔拿话堵他，他也只是抬眼看过去，并不真的生气。
冯沐低头吃了一口排骨，味道确实很好。
他刚才还因为第一次来周央家吃饭有些拘谨，一边听周家人聊天，一边吃饭，慢慢倒是放松了一点。
周檀一直在对面观察他，见他夹了几次排骨，立刻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
“我就说我爸做饭很好吃吧。”
周爸爸看她一眼，“你别盯着别人看，吃你的饭。”
周檀很听话地低头扒饭，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忍不住问：“冯沐哥哥，你们学校食堂很难吃吗？”
冯沐想了想，“还行。”
周檀立刻看向周央，“你之前不是说难吃？”
周央：“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上次回来说食堂阿姨把土豆炖到像泥。”
“那是事实。”
周檀点点头，“所以就是难吃。”
周央：“能吃就行了。”
周檀很同情地看着她哥，“你们过得也太苦了吧。”
周妈妈看着他们说话，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吃到一半，她终于问起正事：“周央跟我说你们寒假还要一起复习，是吗？”
冯沐放下筷子，“嗯。”
周妈妈说：“你该吃吃，我就是问问什么情况。”
冯沐这才又拿起筷子，只是坐姿还是比刚才更端正了一点。
周妈妈问：“我听他说你之前在美国读书？怎么突然回国了？”
冯沐用的还是去年的同一个借口，“嗯，我爸妈工作变动回国了，我就跟着回来了。”
周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苗，“国内高中和国外差挺多的，你现在还跟得上吗？”
冯沐看了周央一眼，“刚回来的时候还是垫底，现在好很多了。”
周妈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听陈老师说了，他还算帮得上忙吧？”
冯沐点头，“嗯。”
他说完，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简单，补了一句：“不只是帮得上忙，他帮我补了很多。数学、英语，还有高一高二落下来的内容，基本都是他一点一点给我梳的。”
周央低头夹菜，像是没听见。
周檀坐在对面，看了看冯沐，又看了看周央，忽然笑了一下。
周央抬眼看她。
周檀立刻低头喝汤。
周妈妈倒是没有打趣周央，只是看着冯沐，语气很温和地问：“那你寒假自己是怎么想的？”
冯沐一愣。
周妈妈说：“我是说，周央跟我说寒假想继续给你补课跟你一起复习，但我还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你是真的想留在国内参加高考，还是只是先试试看？”
冯沐有些不确定周妈妈想问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确实想试试看高考能考到哪里。”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刚回国的时候还没想过一定要参加高考，那时候很多课都听不懂，考试也考得很差，所以我本来觉得……可能最后还是会出国。”
周央夹菜的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冯沐继续说：“但这学期补下来以后，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虽然现在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会，但比刚开始已经好很多了。”
周妈妈看着他，“不是周央硬逼着你做的吧？”
冯沐连忙摆手否认，“那肯定不是！”
周爸爸原本一直安静吃饭，听到这里，也抬头看了冯沐一眼，“你们寒假有什么计划？”
冯沐说：“主要是语文和英语要背的东西多，数学说是要先复习概率和向量，剩下的时间把化学过一遍。”
周爸爸点点头，“你这个安排挺满的。”
“嗯。”冯沐有些不好意思，“差的东西有点多。”
周爸爸安慰他：“不用太担心，我这么听下来，你语文可能难一些，毕竟高三才开始补很难能跟他们三年都在学的人比较，其他的科目如果能按照计划学下来还是有机会的。”
周妈妈稍微放心了一点。
她原本最担心的是两个孩子只是打着补课的名义，寒假里凑在一起玩几天。但目前为止听下来，冯沐像是个靠谱的孩子，她也很信任自家儿子也不是那种会陪同学胡闹的人。
不过，确认他们是认真学习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两个高中生单独在家里住两周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反对周央给你补课。”周妈妈放下筷子，语气仍然很温和，“但是住在我们家这件事，我和你叔叔还是有点顾虑。”
冯沐立刻点头，“我知道。”
周妈妈笑了笑，“不是不欢迎你来。只是我们下周带他妹妹去北京，过年前才回来。家里没有大人，留你们两个高中生住两个星期，我们做父母的不放心。”
周央皱眉，“我们又不是小孩。”
周妈妈看他一眼，“你们都没成年，万一家里有点什么事，是你能替你同学负责，还是他能替你负责？”
周央没再说话。
周妈妈又看向冯沐，“你要是在我们家住，吃饭、作息、身体情况，这些都要有人照看。万一你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什么突发情况，没有大人在，我们没办法跟你家里交代。”
冯沐点了点头。
周檀咬着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那妈妈你留下来呗，爸带我去北京就行。反正去了也是住酒店，主办方有餐，爸不会做饭也没关系，可以点外卖。”
周爸爸：“……”
周妈妈似乎真的开始考虑这个提议了。
冯沐连忙放下筷子说：“不用的，阿姨，这样太麻烦了。”
周妈妈说：“不麻烦，檀檀那边其实有一个家长在就行。”
冯沐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没必要为了我改变你们的旅行计划……”他说着，忽然停了一下，“其实、其实……周央可以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