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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灵台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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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暮色压覆鼎庭写字楼,高空堆积的暗沉云层遮住落日余晖。楼内冷白嵌入式灯光尽数亮起,平铺在开阔办公区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死寂的银白冷光。

全员加急核验外资合作预案,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层层堆叠。密闭楼宇内气流凝滞微凉,职场高压的紧绷氛围弥漫不散。

顶层休息室四壁密闭,室温偏低。崔竺此前留存的同源灵息稳稳铺展,压制住周遭紊乱气流,让盘踞多年的阵眼异动暂时蛰伏。

季昭砚纤长的长睫剧烈一颤,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初醒的瞳色覆着一层浅淡涣散,数息后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权者独有的清冷锐利。高热透支与旧伤牵扯的失重感缠附四肢,却未曾撼动她半分神志。

她指尖下意识蜷起,精准攥住掌心温润的龙纹玉佩,指节微微发力,泛出青白肌理,将身体残留的孱弱隐忍尽数藏于骨下。

门外传来轻浅的推门声,齐晚快步入内,眉眼间积压多日的焦灼骤然散去大半:“季总,您醒了。”

季昭砚微微颔首,声线裹挟着久病初醒的沙哑,字句依旧规整干脆:“时间。”

“傍晚六点,距离傅晟资本预案终审还有两小时。”齐晚快速汇报,俯身查看输液管路,神色稍缓,“体温已完全回落,彻底脱离反复波动的风险。”

季昭砚垂眸扫过手背细密针孔,指尖轻抬,示意拔针。她素来不耐身形孱弱,纵使身心未愈,也不愿被外物桎梏分毫。

齐晚利落处理妥当,随即取出一只素色纸袋递至她手边:“季总,这是昨夜崔小姐入住山庄的遗留物,在房间角落寻得。”

袋口敞开,数片碎裂的枣木珠静静卧在袋底。珠身纹路圆润温润,是常年摩挲打磨的痕迹,开裂断面粗糙锋利,是外力骤然崩碎的痕迹。

季昭砚的眼底掠过一瞬怔忡。

“安排下去。”她抬眸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查清木料品类、产地。”

“是。”齐晚应声,短暂停顿后轻声补叙,“您高热反复、意识昏沉的几日,崔小姐多次专程上楼看望您。”

一句轻描淡写的陈述,悄然化开季昭砚连日淤积的沉滞。紧绷多日的肩线缓缓下沉,褪去了强行支撑的冷硬弧度。

指尖轻触木珠裂纹,粗糙的断面磨过指腹。季昭砚撑着床沿利落坐起,褪去所有病弱姿态,淡淡出声:“下班。”

齐晚微怔,即刻提醒:“季总,晚间八点还有预案终审。”

“各部门交叉核验,流程可自主推进。”季昭砚语气笃定,分毫无需多虑,“缺我不影响大局。”

她心底的趋近欲早已压不住。昨夜崔竺刻意躲闪的画面反复掠影,让她不敢过分炽热,却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她只想即刻奔赴楼下,寻那道藏尽温柔的清冷身影。

“推我下楼。”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眼底藏着克制又直白的奔赴之意。

齐晚立刻会意,小心扶她坐回轮椅,稳稳推送出门。顶层长廊冷白灯光倾泻而下,将她清瘦的身形拉得颀长单薄。

电梯平稳下行,密闭轿厢内气流安静微凉。季昭砚垂眸静坐,指尖不停捻动袖口铃纹,眼底的期待愈发清晰,方寸心神,尽数系于楼下那人身上。

电梯门开启,一楼大堂冷暖气流骤然交汇,光影明暗交替。齐晚抬眼一扫,视线精准锁定落地门边的身影。

崔竺立在通透光影之中,骨相冷锐利落,眉眼清冽沉寒,自带天成傲骨。沉静自持的仪态敛尽所有青涩,锋芒藏于肌理,冷淡夺目、分寸自持。

她身侧站着温雅斯文的陆屿,业内知名独立设计师,亦是她的大学学长。今日他抛开所有工作对接,特意掐着鼎庭下班时点赶来堵截,只为借机近身邀约。

陆屿眼底藏着经年未散的隐晦情愫,刻意避开官方流程,语气熟稔轻柔,带着试探性的逾越:“学妹,许久没见,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顿晚饭叙叙旧。”

崔竺长睫轻垂,她待人素来得体温和、分寸周全,唯独面对陆屿,脊背下意识绷紧,双肩微收,生出本能的戒备疏离。

她太清楚对方暗藏的私心,不愿留存半分遐想余地。客气是刻入骨髓的教养,极致疏离是她划清界限的底线,字字清亮干脆、不留余地:“陆学长,我没有私下叙旧的习惯,今晚亦有要事,往后不必再专程过来。”

态度坦荡决绝,彻底斩断所有私人牵扯与暧昧可能。

话音落定,崔竺抬眼,视线穿过大堂往来人流,精准撞进轮椅上那人的眼底。

季昭砚表层神色清冷如常,下颌线条却是瞬间绷紧,不动声色将眼底翻涌的占有与介意尽数掩藏。

崔竺心头微顿,对外所有的冷硬壁垒瞬间消融。她素来不屑解释、不惯安抚旁人,此刻却本能怕季昭砚心生隔阂,毫不犹豫抬步朝她快步走去。

看着崔竺步步走近,季昭砚静静抬眸凝望,胸腔淤积的沉涩随那人的奔赴尽数消散。她强行压下眼底漾开的亮色,维持着表层清冷,只深邃眸底,泄出一丝缱绻贪恋。

她不敢太过热烈。昨夜那人躲闪避让的模样尚在眼前,她怕直白的热忱会逼得崔竺再度筑起壁垒、抽身远离,只能小心翼翼、缓慢趋近。

崔竺停在轮椅前,微微俯身,刻意放轻语速,语气是独一份的软声迁就:“季总,是下班了吗?身子刚好,不该劳累的。”

温热气息轻拂耳畔,亲昵又克制的距离,悄然撩动心弦。

季昭砚沉沉凝着她眉眼,身体重心悄然偏向她的方向。指尖极轻擦过崔竺的小臂衣料,触感微凉细腻,是隐秘的试探,也是藏不住的贪恋。

“上车,我送你回家。”她薄唇轻启,声线低缓磁性,平淡字句里,藏着独属于崔竺的偏爱。

齐晚松开轮椅扶手,崔竺自然上前接过,指尖轻搭扶手,动作稳妥,推着季昭砚缓步朝外走去。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流,拂过两人发梢。

以季昭砚此刻的恢复状态,独立借力上车绰绰有余,可她安分端坐、纹丝不动。一身矜贵冷冽的总裁气场尽数收敛,墨色眼眸一瞬不瞬锁着身侧之人,安静执拗,带着乖巧示弱的意味。

皆知鼎庭总裁铁骨冷面,唯独在崔竺面前,她甘愿卸下所有锋芒铠甲,借着伤病的由头,贪恋这份独有的迁就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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