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看着冷月最近萎靡不振,说话也拉着个长脸,跟谁欠了她似的。
她不止一次嫌弃生活就像一潭死水。
唐煜接她放学,给她打开奔驰车门,“明天来点刺激的?周五了,放松一下。”
冷月把书包往后排一扔,扣上安全带,“叔叔,你要教我抽烟喝酒吗?”
“再说,明天带你飙车去。”
冷月第二天下午的课,都不是主科,她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又画了三张唐煜。
满月时,站院子里抽烟的他。
下雪时,放着唱片,喝酒的他。
开车接她时,单手打方向盘的他。
唉,究竟怎么做,叔叔才能不把她当小孩子呢?
周五下午,唐煜那辆柯尼塞格迅速从车库里倒出来。
那辆车平时停在里面的车位。
路明熙吃早饭时,冷月主动说起唐煜好多车,不开都落灰了。
路明熙最近得了空,开玩笑说那是唐煜的大宝贝们。
他的小宝贝们在另一个地下室。
路明熙又谈,她和唐煜第一次见面,那天给佣人放了假。
她去开门时,对方穿着皮衣牛仔裤,左胳膊夹了瓶酒,右手拎了一条四五斤的野生大黄鱼,身后是一辆银色帕加尼。
她接过唐煜的酒和鱼,让他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冷月只在参加聚会时坐过几次他的迈凯轮。
唐煜把柯尼塞格开出了车库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她站那,眯着眼,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贴在身上又松开,像个小小的帆。
她伸手去拢那些乱发,手指刚插进发间,风又换了方向,刚刚拢好的几缕又散开了。
她终于动了,抬手将散落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的那一瞬,夕阳恰好落在她的指缝间。
然后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她索性不拢了,就那么站着,让风吹。
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心也变得乱七八糟。
风仍不止,她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像是要化在这片暖融融的光里。
“上车。”他叼着烟朝她抬了抬下巴。
冷月看了看天色,霞光散落,晚风携着暮色缓缓袭来。
放学时,同学们都在说傍晚大概率下雨。
冷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深色真皮座椅包裹住她的身体,唐煜伸手帮她调整了安全带,检查了两遍锁扣,才发动引擎。
柯尼塞格低沉浑厚的嘶吼在狭小车厢里炸开。
“妈妈昨天说今晚有雷雨。”冷月说。
“所以?”
“……要不我们找地方避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你妈话了?”唐煜笑得懒洋洋的,“优柔寡断,一点不像我养的。”
小豆芽长大了,眉眼还有小时候样子,下颌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尖。
她马上要过生日了,马上就成年了。
他把烟头弹出车窗,左手单手握着方向盘,脚踩油门。
车冲了出去。
庄园的铸铁大门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
冷月被惯性推在靠背上,窗外一排排梧桐树变成模糊的绿色带,澄色的夕阳光线从左侧车窗扫进来,扫过她的脸。
他们驶上了沿海公路。地势起伏大,弯多,普通人在路上开到八十就会心跳漏拍。
唐煜踩到了一百六。
冷月的短发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四处乱飞。
她不得不抽出皮筋,把头发拢成一个小啾啾。
太快了。但是也很爽。
冷月坐在副驾驶上,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在她血管里奔涌,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叔叔,再快点!”
唐煜瞥了她一眼。
神色兴奋,脸上是纯粹自然的快乐。
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她亲爹。
俩人饮食口味也很像,不爱吃素的,喜欢甜食。
右脚又往下压了压。一百八,两百。
弯道在前方。
唐煜在入弯前松开油门,左脚点刹车,方向盘往左打了一个精准角度。
车身倾斜,离心力把冷月甩向车门,又被安全带死死拽回来。
她以为自己要飞下悬崖的那一刻,车身稳稳地拉回正轨。
心脏扑通扑通。
冷月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弯道…………悬崖边缘离车轮轨迹不到半米。
“叔叔,跑车最快能过两百五吗?”
“帕拉梅拉最高两百七十二。”
他们在沿海公路上跑了一趟,返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离家还有五公里。
预报中的雷雨终于来了。
闪电在远处的海面上劈下来,把天空撕开一道白色的裂口。几秒后雷声追了上来,沉闷的轰鸣碾过车窗。
冷月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陡然收紧,死死攥住了安全带。
脸上的兴奋和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瞳孔缩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害怕打雷。
这是她为数不多、无法掩盖的弱点。
唐煜看到她的脸色发白。
迅速升窗,把外界声音隔绝到最小。空调调高两度,慢慢降速。
他的右手覆在冷月攥紧安全带的手上。
“冷月,抬头,看我。”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唐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冷月猛地侧过身,把整张脸埋进了唐煜的手臂里。
她在发抖。唐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均匀。
他的目光始终在前方公路上,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来回甩动。
暴雨落在挡风玻璃上成了一片水帘,公路在大雨中像一条水花四溅的河。
前方不远处有个地下车库。他把车开了进去,熄火。
“过来。”
唐煜把她从安全带里解出来,一把捞到自己腿上。
冷月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头埋在他的肩窝,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衬衫。唐煜一只手固定住她,另一只手摸出一副降噪耳机,戴在她头上。
世界安静了。
雷声还在外面炸裂,但隔着耳机变成了远方的回响。
冷月感到恐惧一点一点地消退,像退潮的海水。唐煜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地跟他同频,心跳也慢慢平稳下来。
雨渐渐小了。闪电不再密集,雷声退到了远方的山后面。
冷月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但她没有从唐煜怀里出来。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