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都十六了,连打雷都怕。你就什么都不怕。”
唐煜的手停在她发顶。
“我也有怕的东西。”
冷月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你害怕什么?”
在黑暗中,远处最后几道闪电的余光隔着雨幕映进来,断断续续地照亮他的面孔。
“秘密。”
冷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皱起鼻子:“要交换吗?”
“怎么说?”
她想了想,严肃地说:“咱俩玩真心话吧。一人问一个,必须说实话。”
唐煜低头看她。小姑娘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嫌面条不管饱、偷吃黑巧的痕迹。他抽了张湿巾递给她:“嘴巴。”
冷月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眼睛始终盯着他:“你同意了吗?真心话。”
“你问。”
“你身上那是硝磷,硫磺,还是火药味?我说不出来。”
唐煜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拿湿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很慢。
“我是保镖,难免会有各种工作。”
“什么工作?”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轮到我了。”
冷月不情愿地闭上嘴。
“如果我和你妈选一个,你选谁?”
冷月皱起眉:“非要选吗?我选妈妈。”
唐煜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里有疑问。
他正盯着她,冷月觉得心跳又加速了。
“因为我选你的话,妈妈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选妈妈的话,你会忍不住跟上来的。”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姿势…………她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离他的脸很近。
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味。
她想起最近班上那些女生讨论的话题。
她们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心跳加速,就是忍不住想靠近,就是想牵他的手。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怕打雷,可唐煜的怀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她怕很多事情,但她不怕唐煜。
她唯一怕的,是有一天唐煜会离开。
“叔叔。”
“嗯。”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所以,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即便我选了妈妈,我回给你留消息,你记得来找我。”
唐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
少女的天真,不懂事的倔强,不自觉的依恋。
“冷月。”他说,“该回家了。”
冷月不想回副驾,她想看猫捉老鼠一样坐在唐煜的腿上,靠着他的胸膛。
看着雨刮器缓缓地扫过挡风玻璃上最后几滴雨水。
唐煜发动了车。
“叔叔。你发消息问问,妈妈在干嘛?”
“咱俩统一一下口径,要不说今晚看了个电影?”
唐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怎么不问?”
“看电影不合适,你忘了早上说的修手表。”
唐煜开窗通风,又点了支烟。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庄园的灯光在山坡上亮了起来,像一簇火焰。
雨后的空气清洌,一阵蛙鸣从窗外传来。
冷月看着那簇火光,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会去找你。”
“你找不到的。”
她说,“你如果不要我的话,我就去跳海。”
“当我拥抱了大海,毫无反抗时,我就拥抱了死亡。”
唐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她从他的腿上爬下来,回到副驾。
“玩也玩了,回去早点睡。”
他说,声音被引擎的低吟盖住了一部分,听起来有些模糊。
车开进庄园的车库,唐煜熄了火,看了眼手机,十点十五了。
冷月已经困的打哈欠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座椅上。
他把她抱下来,让她自己走。
开门的动作放轻了,他看了眼路明熙的房间,灯已经灭了。
他单手推着冷月往前走,走过一楼大厅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群败事有余的家伙净给他拖后腿。
冷月双手单着一楼扶手,弯腰站那,眼睛睁不开了。
唐煜把她抱上楼,放在床上,脱掉外套,盖好被子。
冷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抱紧了枕头。
唐煜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又来了条消息:船提前了,下周一。
唐煜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最后看了冷月一眼,然后走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下楼,走进书房。
书架后面的暗门无声滑开,露出通向地下室的阶梯。
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训练场、武器室,以及最里面那扇冷月从未打开过的门。
门后是一张铺满文件的桌子,三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一面挂着世界地图的白板。
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标记了十几个点,有的在境内,有的远在东欧和北非。
唐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货物周一到。码头,老地方。”
他的声音冷而平,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一票,合作结束。”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唐煜沉默了很久。
“把庄园的安保再加一倍。如果事情不对,先转移她。”
挂断电话。
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缓缓升起,在昏暗的灯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盖着红章。
最上面一行字:跨国犯罪集团核心嫌疑人,他慢慢看着,把文件翻着了最后一页。
唐煜闭上了眼睛。
深渊从他脚下蔓延,但只要她还站在那里,他就还有力气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