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熙的气色好了不少,靠在床头看一本医学期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女教授。
冷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
“又来了?不是说两天来一次吗?”
“我想你了。”冷月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路明熙哼了一声,翻了一页期刊,没接话。
冷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妈。”
“嗯。”
“我想问你一些事。”
路明熙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又继续翻页。
“唐煜……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冷月盯着她的侧脸,“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路明熙把期刊合上了,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目光锐利,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在学校听到一些话。”冷月说,“关于他的。”
“什么话?”
冷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想把卢卡那些话原封不动地重复出来。
“就……不太好的话。”
路明熙把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里。
“冷月,有些事你不该打听。”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也没用。”
“妈,我十八岁了。”
“十八岁就什么都该知道了?”路明熙的语气冷了些,“你十八岁之前也没问过这些,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多问题?”
冷月咬了一下嘴唇。
沉默了几秒,她换了个问题。
“那我再问一个。”
“说。”
“你和他住在二楼,为什么分两个房间睡?”
路明熙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变化很小,但冷月捕捉到了。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明熙说,声音沉了下去,“他是你叔叔,分房睡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是继父吗?”冷月说,“我以为他是入赘咱家的?”
“你脑子受过伤就智商下降了?小脑瓜整天想什么呢?”路明熙打断她,语气有点冲。
“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
冷月被噎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路明熙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声音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冷月,你要是真想知道,你有本事当面去问他。”
“别来问我,我俩有约定。”
冷月看着她妈,知道今天到此为止了。
她把保温壶拧开,倒了杯陈皮水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你喝水。”
“嗯。”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等等。”路明熙突然叫住她。
冷月转过身。
路明熙的眼睛还闭着,声音很轻:“抽屉里有一封信,你拿走吧。”
“什么信?”
“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冷月的心猛地一紧。
“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以后。”路明熙打断她,“总有那一天的。”
冷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本想说点乐观的话,安慰一下路女士。
她才四十几,往后还有大好人生。
又恨自己嘴笨舌拙,索性闭了口。
路明熙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个信封,递给了她。
信封上写着:冷月亲启。
冷月把信封揣进口袋,没有打开。
她不敢打开,怕提前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
冷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路明熙又戴上了老花镜,翻开了期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几天后,周末。
江千岁在微信上发了条语音:“姐妹!出来玩!天气这么好,宅在家里对不起太阳!”
冷月本来不想动的,但她不想在家里待着。
唐煜这两天出门更早了,回来更晚了,有时候她醒着的时间里根本见不到他。
她回了个:OK!
江千岁开着她那辆粉色欧拉芭蕾猫来接她。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是岛上一家马场,老板跟江千岁她爸认识,给了她长期会员卡。
冷月换了骑装,站在马场边上,看着面前那匹棕色的马,马打了个响鼻,她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
江千岁已经翻身上了她那匹白马,姿势利落得像个女牛仔,“你骑这匹,它叫糖果,性格最温顺了。”
教练在旁边帮冷月扶着马镫,她踩上去,晃了一下,赶紧抓住缰绳。
“放松放松,腰挺直,腿夹紧,对,就这样。”教练在旁边指导。
马慢慢走起来,冷月一开始僵得像根木棍,走了几圈之后,渐渐找到了感觉。
风从耳边过去,马场外面的棕榈树沙沙作响。
“怎么样?”江千岁骑着马凑过来,笑嘻嘻的。
“还行。、冷月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就说我带你出来是对的吧。”
两人骑了一个多小时,冷月的大腿根已经开始酸了。
下了马,江千岁拉着她往马场后面走,“走走走,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去哪儿?”
“打台球。”
马场后面有一间休闲吧。
里面摆了几张台球桌,装修得挺复古的,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
吧台那边那面酒柜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一个调酒师站在酒柜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央,正在擦拭酒杯。
江千岁拿了两根球杆,递给冷月一根。
冷月接过来,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我不会打。”
“没事啊,我教你。”
江千岁摆好球,弯腰瞄准,“啪”一杆开球,彩球四散。
冷月有样学样,弯腰趴在桌边,瞄了半天,一杆打出去,白球慢吞吞地滚了两圈,什么都没碰到。
“你这力气也太小了吧。”江千岁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了我不会嘛。”
“没关系,以后可以让唐煜教你。”江千岁绕到桌子另一边,随口说道,“他以前这些玩得可溜了,台球、飞镖、□□,样样精通。”
冷月拿着球杆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语气冷了,收了那种随意闲聊的口吻。
江千岁抬起头,看到冷月收了笑意,眼盯着她,嘴唇抿着。
江千岁愣了一下,把球杆立在身边,“他是你家长嘛,当家长的总会在小辈面前收敛一点。我其实也不知道你俩平时怎么相处的。”
她顿了顿,往高脚凳上一靠,“但我听我爸说过,唐煜当初可是圈子里的热门话题,各行业都有门路,玩得开,朋友多。有些不好处理的事情,找他都能摆平。”
冷月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球杆。
“只不过这几年吧,好像销声匿迹了,可能更注重隐私了?”江千岁回忆着,“比如说专门去游轮上玩啊,岛上待一阵子啊,这样的。我爸也好久没提他了。”
冷月把球杆放在桌边,“千岁,你听你爸说的这些,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江千岁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几秒。
“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听起来像个花花公子。”江千岁小心翼翼地选着措辞,“就是那种朋友遍天下,什么场合都混得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