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凌晨四点半出的门。
冷月还没睡,她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订好六点的闹钟。
她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唐煜开车到码头的时候,天刚没亮。
海风裹着咸湿的腥气往脸上扑,他拉了拉外套拉链,站在堤坝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船周一到,他提前来踩点。
这座码头是罗岛东面最偏的一个,平时只有渔船进出,监控覆盖率低,巡逻班次他早摸透了。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有一个二十分钟的窗口期,足够卸货装车。
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堤坝下面,又沿着岸线走了一圈,把几个关键的进出通道拍了照片,发给沈确。
手机很快亮了。
沈确:收到,我和栖川明下午到。
唐煜:你俩盯着,船到了先别动,等我指令。
沈确:明白。
他收起手机,又在码头待了半个小时。
今明两早把周围的地形,潮汐时间,附近居民的作息规律全过了一遍才行。
这是一条新的出货路线。
上次的货被扣,老路线废了,内鬼也拔了,但对方已经盯上了他原来的几个出货口。
他需要一条干净的线路,这次是试水,成了,以后就走这条。
又一日,下午五点,码头。
沈确和栖川蹲在码头附近一栋废弃仓库的二楼。
栖川趴在窗口,拿着望远镜往外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沈二,船来了。”
沈确走过来,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一艘中型货船,吃水线很深,正缓缓驶入港口。
他拨通唐煜的电话:“船到了。”
“几个人?”
“甲板上能看到四个,舱里不清楚。”
“对方的人呢?”
“码头西侧停了两辆面包车,到了大概二十分钟了,没下车。”
唐煜沉默了几秒。
“交易地点改了,换到北面的老渔场,冷库那个。”
沈确愣了一下,“现在改?”
“现在改。通知对方,一个小时后,老渔场冷库见。”
“那码头这边的货?”
“码头这边的货换成海鲜,让人装箱,原封不动放着。”
沈确立刻明白了。
“我马上安排。”
栖川在旁边听着,棒棒糖都忘了嚼,“老大这是闻到什么了?”
沈确没回答,已经在打电话调人。
晚上七点,老渔场冷库。
唐煜穿着黑衬衫坐那,身后站着两个人。
对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方脸,络腮胡,穿着棕色皮夹克,目光精明。
“我们老大路上出了点意外,伤了腿,让我代他来。”络腮胡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陈岭,二把手。”
唐煜后面的男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货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
陈岭示意手下去验货。
几分钟后,手下回来,点了点头。
“唐先生做事果然爽快。”
陈岭示意了一下,手下把一个手提箱放在冷冻柜上,推过来,“这是定金,尾款照老规矩,三天内到账。”
唐煜让人清点了一下,数目对了。
“合作愉快。”他把箱子合上。
陈岭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搓了搓手,“唐先生,临时换地方,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没有。”唐煜说,“这是新路线。”
陈岭看了他几秒,笑了,“唐先生真有趣。”
双方交接完毕,各自离开。
唐煜上了车,刚把门关上,手机就响了。
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后怕:“老大,码头被围了。”
唐煜拧了一下钥匙,引擎发动。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七点十一分,来了三辆车,十几个人,直接冲进去把码头封了。
我们的人撤得快,没被堵住。
他们翻了码头上的货,全是海鲜。
唐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
“栖川呢?”
“他安排人在仓库二楼拍了全程,人脸和车牌都有。”
唐煜拿了瓶水,“把栖川拍的东西传给我,我要看看是谁在当黄雀。”
“明白。”
挂了电话,唐煜把车窗摇上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如果他没有临时改地方,现在被围的就是他自己。
冷月开始觉得不对劲。
唐煜抽烟更凶了。
以前他在她面前从不抽,现在有时候她下楼,能闻到客厅里还没散尽的烟味,烟灰缸里摁着三四个烟头,全抽到了底。
他变得更瘦了。
衬衫领口空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颧骨也高了。
周宝悦做的饭他吃得不多,有时候只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他总是站在阳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月有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经过二楼,看到阳台的门开着,唐煜一个人站在那儿。
她没打扰他,放轻声音,回了自己房间。
冷月这天做完作业,去了阳台,门果然开着。
唐煜又站在那儿,手里夹着烟,风把烟雾吹散。
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小臂上的筋脉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冷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捏灭了。
“怎么还没睡?”
“你也没睡。”
唐煜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
远处的人家灯光亮着,今晚熬夜的不止一人。
“叔叔。你是不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