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看看我们辩论队吧!”
“街舞社!帅哥美女都在这里!”
“茶艺社,修身养性——”
冷月拿着一张社团总览的纸,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回来。
文学社、辩论队、话剧团、街舞社、摄影社、茶艺社……
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射击社。
摊位在走廊尽头,人不多,安静得跟旁边热闹的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桌子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她大两届,正低头玩手机,一点拉人的意思都没有。
桌上摆着几张报名表,压着一个子弹壳做的镇纸。
冷月走了过去。
“学长,射击社是实弹射击?“
男生抬起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打量了她一眼。
“□□。”
他说,语气比他的表情更懒,“有条件了偶尔去靶场,不常有。你感兴趣?”
“对。”
“准头咋样?”
“还行?”
男生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回答。
“什么水平?”
冷月想了想,回他了一句。
“那确实还行。”男生重新低下头,“报名表自己填,紧急联系人那栏记得写,去年有个新生晕过去,我们被训了好久。”
冷月拿起笔,开始填表。
名字、院系、年级、联系电话……
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把唐煜写上,然后是他的手机号。
那串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想起第一次握枪是什么时候。
唐煜把她带去郊外的一个靶场。
她记得那时也很热,不过几个月,竟然像久远回忆那般。
他戴着墨镜,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站在她旁边,用低沉的声音告诉她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控制手腕的力度。
“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冷月当时点头点得很用力,心里想的却是:他睫毛很长,脸依旧能打,即使靠脸,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把那把刀带进了大学。
几个月,恍若隔梦,都怪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的青春一起不复返。
才来了几天,她就分外想念她的床,还有周姐做的饭菜。
英语老师的儿子在班里,一下课就跟着走了。
她在食堂碰到好几回了,教职工饭菜很便宜。
她们是原价,人家是打骨折。
她平时一点四线,从教室,宿舍,食堂,快递区,来回串。
周末,加两点,出门去万达和酒店。
酒店有叔叔的股份,她想体验大学的住宿生活,所以就周六周日两天出来住。
叔叔准备的房子在那里,她等熟悉同学了,考虑一下,再搬。
大学的节奏,比她想象的要轻松。
可能是高三压力太大,都学疯魔了。
课不算多,自习室永远有空位,食堂的菜还行,图书馆的空调足够冷。
室友们也慢慢熟了起来。
许糖每到周五拉人出去逛街,精力旺盛,逛到周末晚自习前才回来。
林知话不多,但观察能力极强,有一次冷月换了个新的发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新款?”
“嗯。”
“挺和你发色。”
冷月觉得这个室友很对她胃口,君子之交淡如水。
三个人处得不错,但冷月是宿舍里下了课,每天最早回来的那个。
熄灯前,她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把手机拿出来,发消息。
中午的饭不好吃,硌牙。
学校的超市有芒果团子,我买了一点樱珠分给室友……
唐煜:知道了,钱够吗?
卡给你了,不用替我省。
不忙的时候,多和同学出去逛逛,酒店给你留了几间。
冷月会回“OK~”
然后把手机翻面,笑容满面。
许糖有一次撞见了。
“你在跟谁发消息?”她从上铺探下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男朋友吗?”
冷月收敛表情:“还不是。”
“骗人!”许糖不依不饶,“怎么可能不是?在谈着?”
“家人。”
“家人?”许糖狐疑地眯起眼睛,“哪个家人让你笑成这样——等等,你不会是在跟你妈撒娇吧?”
“……”
“不是妈?那是爸?”
“我叔叔。”
许糖沉默了三秒。
“你叔?”
“嗯。”
“你跟你叔……关系挺好的啊。”
“还行。”
许糖还想继续追问,林知从旁边飘来一句:“别问了,人家不想说。”
冷月感激地看了林知一眼。
许糖噘了噘嘴,翻了个身:“好吧好吧,不问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冷月把被子拉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的最后一点余光。
那上面显示今晚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
她把手机翻面,闭上眼睛,唐煜这个人啊……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轱辘话,唉。
射击社第一次集训,是在开学后第十天。
她刚结束军训,上了两天课,开启了社团活动。
□□靶场借的是体育学院的场地,室内的,设备齐全。
冷月来得早。
其他新生还没到,她打了个招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护目镜和耳机戴好,先看了看枪。
□□,不重,但握感不错。
社长过来检查,他打量了她一下,“你学多久了?“
冷月想了想,说:“断断续续的个把月。”
社长点点头,没再追问,去忙别的地方了。
冷月重新端正了姿势,调整呼吸。
肩放低,呼气,扣。
砰——正中靶心。
重复几次。
她把枪放下,摘了耳机,想:唐煜,你教的还行,没给你丢脸。
她在当天晚上,码了几句打枪的感觉,又删掉了。
太肉麻了,像在撒娇。
算了,睡觉。
……
窗外,罗岛大学的路灯把操场照得明明亮亮。
某个宿舍楼的四楼,407寝室,空调还在26度℃,冷月拉紧了夏凉被,闭眼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正坐在某间办公室里加班的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周六能见面吗?”
他打了句:我周六有事,让孟圆去接你?
又删掉了,重新补了句:时间?地点?
唐煜把手机翻面,拍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站在落地窗前,想起送她去学校的画面。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人群里,头也不回。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把车掉头。
学校是围墙,身份是围墙,年龄是围墙。
他此刻最担忧的,是她三分钟热度的心态。
大学,会让她见识更多的人和事。
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他不希望父母双亡的身份,让她低人一等。
不论是将来找工作还是出嫁,他希望她能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