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上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冷月从校外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路灯光源里飘着几只小虫,在绕来绕去。
她走得不快,背着包,耳机里放着歌。
但她的手,已经慢慢伸进了外套口袋,里面放了一把折叠刀。
她沿着尚街走,通过关门的店铺发现好像有个人在跟踪她。
她快,那人就快;她慢,那人就慢。
她记得被跟踪的时候,不要回头。
回头意味着你发现了,对方可能立刻动手。
保持不知情的状态,才能争取更多时间。
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前面十米有个便利店。
便利店有前门,也有后门,后门通向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有监控。
冷月加快脚步,像赶着回宿舍的大学生。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我随便看看。”冷月径直走向货架,拐了个弯,从后门出去了。
她穿过后门,左转,再左转,走到那条有监控的路上,站在摄像头正下方,掏出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个号码。
沈确是唐煜的人,唐煜说今晚有事,让她有需要找沈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冷月?”
“有人跟踪我。男性,穿深色外套,戴黑色棒球帽,可能有武器。我现在在学校东门便利店后面的监控路段。”
电话那头的沈确闻言表情严肃起来:“别动,孟圆在你附近,我让她接你。”
“好。”
冷月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背靠着墙,眼睛盯着路口的方向。
唐煜说过,慌是没用的。
慌的时候人会做蠢事,会让你死得更快。
冷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迷晕带走了。
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身子一软,意识就断片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把手机扔下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头很疼,像是被人打了过。
嘴里塞着布,手被绑在身后,绑得很紧,勒得手腕疼。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束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地上,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
冷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仓库不大,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子。
门在她左手边,大概六米远。
窗户在右手边,太高了够不着。
绑她的绳子是尼龙绳。
冷月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要慌。
唐煜会来的,他会找到的。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吵架。
然后,她听见了枪声。
一声,两声,三声。
接着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乱糟糟的。
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光从门口涌进来,她眯着眼睛看过去,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唐煜走过来,蹲下,手里有一把刀,刀刃很快地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然后把她嘴里的布扯掉。
他站在她面前,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望着她:“能动吗,有哪里受伤吗?”
“没事。”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脚就像麻了一样踩不踏实。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听到了枪声,你杀人了吗?”她问。
唐煜听着她的话,慢悠悠地吐字:“没、有。”
他眼里神色默默深沉了几分,黑眸发亮,轻轻一转,移开她的视线。
她选择相信他,“那还好。”
唐煜明白了什么情况,只觉得好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带她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确在开车,冷月坐在后座,唐煜坐在她旁边。
他从裤子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来。
“啪”。
打火机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显得很清脆,点烟那刻,他深邃的剑眉轻蹙了下,眼睛微眯,接着吐出了烟圈……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一直在看他的手。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有几道伤口,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冷月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是第几次,叔叔为了她,又受伤了。
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在她眼睛里成为过去。
她一想到,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唐煜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擦手背上的血。
唐煜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
但冷月抓得紧,“别动。”她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语气很凶,唐煜没动,任由她折腾。
她一点一点地把他手背上的血擦掉,擦完之后看了看伤口,皱了皱眉。
“得去诊所看看。”
“不用。”
“你说了不算。”
唐煜看着她,把烟扔出窗外,“回去再说。”
冷月没再坚持。
回到校外的别墅后,她翻出了急救箱,让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给他消毒。
酒精棉球擦上去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疼吗?”
“不疼。”
“骗人。”
“真不疼。”
冷月把创可贴贴上去,贴了三个,把他手背上的伤口全盖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创可贴看了两秒,忽然说:“下次别再因为我受伤了。”
唐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担忧,心疼,害怕皆有。
她知道,这个男人今天为了救她,手上全是血。
而她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因为“谢谢”太轻了,承不住任何东西。
……
冷月生活恢复了正常,白天孟圆接送她。
唐煜最近在忙,晚上经常过来看她。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牛毛细雨,天色灰蒙蒙的,冷月和孟圆姐说今晚不坐车了,她打算走回去。
她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刚走出校外外的车站没几步,她看见路边旧报亭里有个老奶奶在卖花。
奶奶年纪很大了,头发白了,弓着背坐在一张板凳上,面前摆着桶玫瑰花,红的、粉的、白的,开着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