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面向窗,背靠沙发盘腿坐在地上。
施力需要有伤口,方便进入血脉,凌少拿起一把小刀划破自己右手掌心,将一块叠得方正的毛巾咬在嘴里,在黎南七把左手放在他的掌心上时,他顺势就抓住了。
钻心的痛顿时从刚刚缝补好的心脏流向全身,黎南七已经闭上双眼,右手结印放在自己弯曲的小腿上,凝神静气。
她能感觉到,凌少的全身的血液因为剧烈的疼痛在不断翻涌,越是这样,越难压制。
那天她说,凌少的主血脉龙族血脉占据百分之四十九,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只需要压制百分之一。
但实际,她需要压制百分之二十五。
因为凌少的兽类血脉,刚刚好到能压制血脉的及格线。
当初这么说是为了安慰凌少,反正,只要囚血术全部恢复,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二十五,差别并不是很大。
但现在,她的囚血术只恢复了五成,而凌少的身体状态还是最差的状态。
这就意味着,这场施法,可能需要耗费比原来多出十倍的时间。
如果不是凌志只有不到三天的命,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挺而走险的。
那股异滞气越走越激烈,黎南七紧闭着眼,清晰得感受到凌少在剧烈抖动。她的左手,被他抓在掌心,像是要捏碎了一般。
黎南七任由他紧紧抓着,一动不动,尽量让自己的神识游走在他的体内,深度感受他的血液的每一滴杂血。
而凌少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人们常说,生孩子的痛是最高级别的,他觉得他现在的心脏的剧痛感,可以跟女人生孩子相较了。
这种痛感,就是在用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将他的心脏切成薄片,中途可能还切不断,要再慢慢返工锯断,而刀上的铁锈,还会渗透进肉里,那种酸涩的痛感,真的形容不出来。
但他必须还要保持清醒,不能喊出声,死咬着毛巾,眉心锁死,死死盯着窗外那棵有一百多岁的梧桐树的影子。
此时窗外一片漆黑,静得可怕,看样子应该至少到凌晨了。
凌少不知道自己怎么挺到现在的,他只觉得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惨白的脸色,缓缓下垂眼帘。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凌志,年轻时候的凌志。
那是父亲刚刚接到工作调动的那一年,要出国去,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一开始,凌志是很矛盾的,舍不得家人,但也舍不得放弃自己的事业。霍婧鸿了解他,给了他最坚强的后盾,凌志才暂别家人,说一定早日回来。
如果这次没出事,他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凌少正想跟着凌志,突然觉得窗前晃过一个黑影。
他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窗外那棵树上,有一只像马一样的动物,正盯着屋内的两人看。
这是什么?不像是马,难道是白泽?
白泽?等等,白泽不是高衡吗?他竟然在不是人形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凌少第一时间去看在他右手边坐着的黎南七,果然,黎南七似乎感受到凌少心绪的变化,闭着的双目下,眼球在滚动,长长的睫毛微颤,原本聚精会神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
绝不能让她受干扰,凌少忍着心脏的剧痛,左手迅速在地面上撑住,身体往右一转,和黎南七面对面坐着,顺势挡住她的视线。
嘤呜嘤呜......
身后窗外突然有时重时轻的,像婴儿一样的啼哭声传来,凌少心下暗惊,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只白泽,又迅速回过头来,去看面前的黎南七。
她的眉心牵动起来了,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明知道两人再有更大面积的接触他会疼得更厉害,凌少几乎没有犹豫的抬起左手捂住黎南七的右耳。
心脏犹似撞在高速滚动的巨石上,砰的一声!
凌少几乎能听见自己咬烂毛巾的声音!可一只耳被捂住了,还有一只,窗外那只白泽像是饿极了的婴儿,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嘤呜嘤呜啼哭的声音。
他本想俯身到她右侧耳边,用左脸颊去贴紧她的右耳,但又担心这个姿势会让两个人的身体错开,挡不住她的视线。眼看着她因为窗外白泽叫声受到了强烈的波动,凌少张嘴松开毛巾,喉咙一滑,俯身下去,整张脸贴近她。
空气瞬间被这逼仄的空间搅动,他看到她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面前气息的变化,又或许是因为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凌少眼看着她似乎要睁开眼,心一横,下巴微抬,贴上她的唇去吻她。
已经这么痛了,也不在乎更痛一点,如果这个吻能将她的注意力完全固定在他身上,痛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