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渊向着白光赶路了一整夜,直到肉眼能望见洛仙宗的山头,才稍稍松懈,寻了处荒郊野岭的破败断墙,蜷在墙角下调息。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此地荒郊野岭乱石丛生,竟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他只好找了个破败的断墙,猫在墙角下打坐。
灵力几乎耗尽,丹田隐隐作痛。这地方乱石嶙峋,地貌因战乱变得陌生难辨。他刚闭上眼,却感觉胸口贴着皮肤的那枚珊瑚珠,莫名地发烫。
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血的气味从远处传来。
林灼渊屏息,将自身气息敛至最低,隐没在断墙的阴影里。
“!!!”
“呜哇——!”
清脆的婴儿的啼哭声从风中传来。
他屏住身形没有动,贴在满是裂痕的墙上一点点偏头窥探。一位满是伤痕的女修抱着一个用锦衣包裹的婴儿从远处飞速向他的方向飞来。
只听她大喝一声,猛地回身挥剑,一道凌厉剑光硬生生劈散了追袭而至的黑色刀芒!
怀中婴儿的哭声又凄厉几分。
林灼渊这才看清女修身后,一个满头散发如杂草,一对鹰目赤胜红的堕仙正狂奔而来。
女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身形踉跄,却将怀中的孩子护得死紧。她与身后“恶鬼”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林灼渊的手抠在破败的风化墙上,墙壁被扣下四个洞。他的脚在颤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手,无声地握住了寒山魄的剑柄。
女修回头,她狼狈的脸上,表情已经狰狞,眼底有赴死的决心。只见她一手护着孩子,一剑刺向那堕仙!
“把佛宝交出来!”那人笑着露出一口焦黄的残缺牙齿,一掌推出对上剑锋!
黑色的雾气从他瘦骨嶙峋的手心撑出,他的手心撕开一张大嘴,吞下了女修的剑尖!!
女修的剑被黑气笼罩,她立刻放开剑,一脚踹了上去!
剑断成了两半!!!
焦黄牙齿的笑容更深,眼中贪婪的神色让他原本就骇人的血红眼球更加可怖!
耳边风声飒飒,女修侧过身死死护住婴儿,凡胎□□又怎能抵挡住那只鬼手?
她闭上眼睛,掩起不甘。
张着嘴巴的鬼手甩开断剑,正准备送她上路!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剑光如雷霆乍现!巨大的寒冰巨剑凭空凝聚,以万钧之势狠狠撞向堕仙侧腰!
林灼渊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一把揽住重伤的女修,全力催动仅剩的灵力,向着洛仙宗方向疾遁!
堕仙的眼睛却始终没有落到剑招上。他赤红的眼睛盯着林灼渊,浑浊到透不出一丝光的眼球如一具活尸。
仅仅对视一瞬,林灼渊便觉脊背发凉!
他的全力一击,竟只换了对方一点皮外伤?这女修到底惹了个什么怪物!
被救下的女修反应极快,毫不拖沓,借着林灼渊这一拽之力,同样拼命催动身形。
“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林灼渊听着身后中气十足的吼声,心里打鼓。
陆穆玥在被救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她也没拖这人后腿。在堕仙被冰剑击飞的那一刻重新振作起来。
她跟着林灼渊就是一个大距离移动!
“你是洛仙宗的弟子?”她声音急促,带着血沫。
“是!”林灼渊答的干脆,看着眼见越来越清晰的东山跑得更带劲了!
身边的景物在急速后退,他不由地攥紧身旁道友的手腕。
然而,女修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脸色苍白如纸。林灼渊暗道不好,回头望去,那黑影已再度追近!
他回过头,看见那道穷追不舍的黑影。
“孩子我来抱!快跑!”他当机立断,伸手去接婴儿。
“陆云澜。”
“什么?”林灼渊没有听清,接过襁褓就想继续逃。
“孩子…叫陆云澜。”女修猛地将林灼渊向前一推,自己却骤然停下!
听不懂的古老梵文从她口中念出。
林灼渊冲出一段路后刹住脚步,不顾怀中啼哭的孩子大喊:“你疯了!?跑啊!”
东山就在眼前了!
一朵肉色莲花从襁褓中盛开。
林灼渊只觉得胸口热得滚烫。肉色莲花竟渐渐变成了重瓣,见风就长,瓣瓣舒展,瞬间将婴儿温柔地包裹其中。
莲心处,一点红芒闪烁——正是一枚与林灼渊胸前极为相似的珊瑚珠!
珊瑚珠?姓陆?!林灼渊瞬间感觉自己脖子上千斤重,胸口那枚珠子烫得惊人,一个惊人的猜测猛地撞入脑海!
他看向陆穆玥,却见她的丹田处有金光浮现。
一条条裂纹逐渐遍布全身。
自爆丹田?她竟是要与堕仙同归于尽!?
“一起跑…都得死!”陆穆玥说出了林灼渊心里不敢承认的事实。
若是有一丝胜算,林灼渊怎么可能拉着她一路逃!?
可恶!明明都能看到洛仙宗的山峰了。
陆穆玥苦笑着,深深望了襁褓里的婴儿一眼:“帮帮我,把他送进洛仙宗。”
林灼渊咬牙。
堕仙已经追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林灼渊发誓,必护他平安入洛仙宗!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他的誓言被女修冰凉的手按住。
她笑着摇头:“若不能活…那是他的命…”
“走!!!”
林灼渊抱着婴儿,闭眼转身,将剩余所有灵力灌注于脚底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山——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遥远的身后传来,大地都在悲鸣。
怀中婴儿的哭声被爆炸声淹没。
他御剑狂奔,不敢回头。
……
林灼渊日夜兼程,全速前进了一天一夜。肉色莲花中,婴儿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也或许是晕过去了。
山下的集市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到处弥漫着尸臭味。血肉模糊的白骨东一块,西一块。
林灼渊避开吃着腐肉的妖兽,向宗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