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宗百丈青石阶,□□涸发黑的血污浸染。林灼渊银白的云靴踏过暗红色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灵力彻底枯竭,丹田抽痛不已。
他身上的灵力已耗尽,干涸的丹田一抽一抽地疼。
他抹了把脸,低头看着熟睡的婴儿。
婴儿面色红润双眼紧闭,肉嘟嘟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肉色莲花随着婴儿的呼吸微微张合。
“………唉。”林灼渊抱着婴儿拾级而上,心里堵着一块巨石,却不知道怎么形容,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深深的无力感刺激着他此刻的神经,他抱着婴儿压住自己其他的胡思乱想。
他将青玉峰的腰牌印上高耸的山门。
心中忐忑——若三百年后的腰牌打不开三百年前的门,那就真是招笑了。
幸好,腰牌上泛起熟悉的青色流光,与宗门大阵灵力顺利交融。山门发出低沉的嗡鸣,机关层层转动,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灼渊毫不犹豫带着婴儿一头扎进去。
……
“来者何人!”
林灼渊被六道剑光指着,身边围着一圈神情戒备的弟子们,却生出一种见到亲人了的欣慰感。
他缓缓抬头,露出怀中抱着的婴儿。
弟子们:!!?!
腰牌只能过一人,宗门的阵法应是检测到二人过境。林灼渊看着指向自己的几位同门,露出一副故作坚强的苦笑,眼里还闪着泪花:
“各位师兄,我从外面逃命回来,救命恩人让我把孩子送来洛仙宗。”
剑光瞬间消失。
紫衣师兄招呼着林灼渊道:“快来,我带你们去紫玉峰。”
林灼渊与他一同御剑升空,忽然眼前一晃,心道不好。
回家太激动,忘记自己灵力耗尽了!
半空中,他一把拉住师兄的肩膀,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紫衣师兄手足无措:“啊?我、我抱?”
“师兄,我……”灵力空了。没说完眼前一黑一闭,垂直地往地上落。
寒山魄急得在空中转圈,然后一齐和林灼渊往下掉。
倒霉的师兄一手抱孩子,一手去拉林灼渊的脚。
最终,一人一婴被一群好心的同门七手八脚地安全送抵紫玉峰。
林灼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不太熟悉的药房中。
灵力已经恢复了。
他慢慢爬起,透过窗户看见阴云密布的天。
空气闷闷的,云团乌黑,缝隙中透着天光。一片乌压压的乳状积雨云,像是老天爷要往下砸石子。一眼望去莫明觉得压抑。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取出那枚珊瑚吊坠。陆霄说过,他父亲飞升的早,这是他母亲留下的。这珠子,比婴儿脖子上那枚要小一圈。
林灼渊一时不敢确定它们是否是同一颗。但他既听不懂梵文,又不会念那个仙术。这枚珠子的意义,对他来说只是大师兄送给他的重要礼物而已。
只此一点就已经各位珍贵了,它无需有其他附加的功能来彰显它的独一无二。
他将珠子放好,推门从内屋走出。
堂中飘着药香,丹炉透着温热的暖光,几个小师妹低声细语地坐着,围在一起等丹成。
那位紫衣师兄正笨拙地摇着一个简陋的婴儿床。林灼渊走近,看见陆云澜唆着师兄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你醒了?”师兄扭头面露喜色,“正好青玉峰的师叔说抓到一头乳兽,你去把它牵过来吧。”
林灼渊点头,随手拿了门口的伞往青玉峰飞去。飞了一半,风一吹,大雨就噼里啪啦得往下砸。林灼渊无奈飞向半山腰的石阶,撑着伞步行上山。
石阶上积水溅起,雨水汇聚成溪流从山上淌下。雨点的打鼓声杂乱,并没有砸在地面上。
雨幕中,林灼渊抬起头。
透过伞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倾泻的暴雨中,世界雾蒙蒙的。
紫色眼睛的女孩站在石阶上,雨点躲着她落下。
“师叔……”祖。
“嗯?你是谁家的弟子?”姬语道手一挥,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
雨水被隔绝在外,雨声蒙了一层罩子,恍若天晴。
林灼渊这才彻底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锐利鲜活、嘴角带笑,张扬中带着少女明媚的脸。不同于当年在地底求死时无欲无求,言行举止都是勘破红尘的冰冷。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灼渊用行礼来遮掩自己的震惊:“我是外门弟子,来青玉峰取抓到的乳兽。”
“哦,捡孩子的是你啊。跟我来吧。”
林灼渊快步跟上,姬语道询问道:“在哪儿捡到的孩子?可知道是谁家的?”
“孩子叫陆云澜。不是捡的。她的母亲与堕仙同归于尽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让我带来洛仙宗。那位女修会念梵文,还给孩子留了一个法器。”
拐进半山腰的院落,雨夹着雪从天上落下。姬语道进屋把一头羊大的乳兽牵了出来交给了林灼渊:
“拿去吧。等雨停了会派弟子去找找那位修士的遗骸。若是找不到,这孩子就权当是洛仙宗的人了。”
“多谢师叔!”林灼渊牵起那只“羊”,正准备离开。
转身走了没几步,姬语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在洛仙宗见过你。”
“你的根骨修为皆是上品,你真的是外门弟子吗?”
“……”林灼渊定在原地,乳兽淋着雨乱转。他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转身面对这位,在三百多年后,被他亲手送走的师叔祖。
要提醒她吗?
能告诉她那既定的未来吗?
姬语道一步步走近,林灼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此间世界的身份都是他胡扯出来的,虽然是真的,但也没有证据来证明是真的。
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林灼渊转过头,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小女孩。
姬语道笑着勾手让他弯腰:“是谁啊?让你当外门,太没眼光了吧!”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了他难以解释的千言万语。
哦,是我自己。
林灼渊忽然明了:所有的路,都是人自己选择的。
他对姬语道认真行了一礼,转身走入茫茫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