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想看,我便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霄向前踏开了一步。
以他足尖落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的气,轰然荡开!
嗡——
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轰鸣,从星澜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空间剧烈震颤。那些缓慢游荡的堕仙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蒙蒙的雾霭像是被投入沸油的积雪,疯狂翻滚。
压抑的灰败褪去,露出星澜海原本的底色。
这片灵域的深处,尚未被彻底污染破坏的灵脉节点重新亮起!
微弱的星火,旋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汇聚成流,奔腾着冲破了天空!
万千幽蓝色的星光向他们奔涌而来——
划过漆黑的夜幕,拖曳出光尾,比林灼渊记忆中的更加盛大的潮汐,带着不破不立的璀璨。
就像他们此生的命运一般。
光潮温柔地环绕二人,陆霄就站在这恢弘光瀑的中心,玄衣墨发,被星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微微抬着手,轻轻碰了碰林灼渊的脸颊。
触感冰凉。
林灼渊的皮肤,似乎比当年更凉了。
星光落满林灼渊的白衣与发梢,在他清澈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不断流转的蓝。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陆霄的目光却哀伤:“……一千年以后,我们会在哪里?”
陆霄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无数画面碎片,如归巢的飞鸟,落入他灵魂的裂缝。
他近乎叹息地,笑了一下:“我终要故去。”
“我爱你。”
林灼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星光汐落在眼前弥散,爱人站在其中闪烁,“如果你不是堕仙就好了。”
这样既使万难,你也不会与我先行一步。
陆霄其实不理解他的哀愁,他做的决定不后悔,不回忆,不回头。未来的事他改变不,就不变。行走于世间的当下才是他的选择。
林灼渊轻声道:“我会去找你。”
“你来或不来,我都会等你。”
在时间的尽头,在因果的终点。星澜海的光潮仍在他们身周无声奔涌,恢弘如时光长河。
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就像此刻,陆霄眼中重新亮起的、只属于林灼渊的光芒,比星澜海最鼎盛的星光汐落,更加璀璨,更加永恒。
林灼渊望着他,也笑了。眼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滑落。
他握住陆霄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贴紧。
“欢迎回来,大师兄。”
远处的云层被破开,艨艟的巨大阴影及驶而来。
甲板上,人影绰绰。
陆霄远远看了一眼,神色无波:“该走了。”
“嗯。”
他们携手步入,裂缝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场盛大而短暂的星光复活,重新留给了沉寂。
……
青玉峰顶,白雪皑皑,万年不变。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孤崖上的几株白梅。
林灼渊:“怎么想到来这?”他们刚从星澜海回来,那里耗去了陆霄不少力量,尽管他看起来依旧平静。
“再看一眼。”陆霄四处相望,“每次都走的太匆忙,总觉得还有下一次。”
“你种的白梅很好看。比孤零零一片雪好多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他也死了。”
陆霄有点嗤笑,有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林灼渊:“那天他离开,喊我仙尊。
我想问他,在他眼里我是谁,但我想我知道答案。”
雪落无声。
他和琼华终究成为了两个人。
炽热如烈日划破长空的是琼华,皎洁似明月照亮夜归人的,是林灼渊。
可笑的是他竟然讨厌离别。他这样的人,最终也无法超脱最寻常的情感。
可笑的是他妄然带着琼华的感情接近林灼渊,利用林灼渊。可人非草木啊,他必然不由自主为林灼渊牵挂。
始有仙人骑鹤来,异做异受异少年。
陆霄吻上他的眉心:“林灼渊就是林灼渊。”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是任何因果的替代。
“嗯。”林灼渊闭上眼,感受着眉间那一点微暖。
……
“不去看看你徒弟吗?”
“他大了,得有自己的生活。”林灼渊委婉地说。实际上,戚灵蕴天资聪颖,心思更是灵敏异常,对魔气与陆霄的存在又格外敏感。
林灼渊怕他察觉端倪,届时以那孩子的性子,怕是要不顾一切与陆霄决一死战。
陆霄闻言,似是了然,并未深究,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事,他练的,总会用到的。”
果不其然,神识稍放,便能感应到另一边的山谷中,剑气冲霄。
戚灵蕴正在彻夜不休地练剑,挥汗如雨。
他仿佛预感到什么,收势望天。
风过雪岭,长夜未央,今日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