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压着火。
“你去哪儿?”
“……回去。”
“谁准你走了?”
“……那你又不理我。”
“你!”
朱棣猛地将奏折摔在案上。
“知道我生气了,就不知道哄哄我吗?就准备这么走了?!”
他简直要气死了——她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似的?
冷静也没了,克制也没了,帝王威仪也没了,只剩下一个被心爱之人拒绝、无计可施、愤怒又绝望的男人。
委屈得不得了。
柳如眉也很委屈。
她哄了呀,那不是哄不好吗?总不能在这儿站一晚上吧。
朱棣看着柳如眉站在门口,双手局促交握的样子,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有些粗鲁。可那手一碰到她,又下意识的轻柔起来。
“如眉,”他低声唤她,“我该拿你怎么办……”
听着他哑哑的声音,柳如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深爱着,却也注定无法完全拥有的男人。
他的痛苦,他的无奈,他的骄傲与挣扎,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看得清楚,才更觉心痛。
她没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是无解的。
“今夜留下。”朱棣说。
即便无法在阳光下并肩,他也要在暗夜里拥有。
柳如眉心头一紧。
她明白他的意思。
朱棣大力拉了她一下,拽进怀里:“我已经退了一步,你也该退一步。”
下午御花园的事忽然在脑中闪过。
理智上线:不能留!留下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不清。
即便你无惧流言,最近也最好避避风头。
你得说,这几日,还是不要留宿了。
可是,他看起来……那么累,那么孤独。
而她,又何尝不是?
朱棣看着她眼中的犹豫,声音放柔:“你放心,流言我自会处置。那些规矩如果让你不自在,便不必理会。一切有我。”
他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
“我会护着你,永远。”
最终,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寝殿的门在身后合拢。
没有烛火,只有窗棂透进的稀薄月光,将殿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灰蓝。
朱棣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柳如眉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他卸下帝王身份后,那略显仓皇的动作——一点不像他平日里的沉稳。
腰带解开,外袍滑落在地。
朱棣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她,伸手去解她官服的系带。
柳如眉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将那身“张无柳”的壳,一件件剥离。
腰带,外袍,中衣,束胸……
没了。
月光流淌进来,撒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
朱棣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龙榻。
帐幔垂下,隔绝了外面那个需要他们扮演角色的世界。
一室春光悄然弥漫。
锦褥柔软,将柳如眉承托的极舒适。
那个吻落得轻缓,从微蹙的眉间到轻颤的眼睫、微启的唇,温润的触感继续下移,最终停在一枚玉扣处。
掌心贴覆处,能清晰感受到从柔软腹地传来的脉搏,如擂战鼓。
帐幔上映出的身影渐渐低伏,如同浪潮温柔地覆上沙滩,所有的线条都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柳如眉身体渐渐放松,抬手轻抵在他胸前,感受其下有力急促的心跳。肌肉紧实,触感温热。
往下,是流畅收紧的线条,一路收束,隐没在腰线以下……
再往下……
她的思绪停顿了一瞬,不能再往下……深想了。
脊背上的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掌也并不安分,缓缓游移,酥酥痒痒。
掌心温度灼人,似是安抚,又似是要将她的每一寸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她在迷蒙中有所察觉,却无力也无意在此刻深究。
当温热的触感再次流连至颈侧时,她不由自主的轻颤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感受到她的软化,还有那一声轻哼,激出了朱棣心底那丝极其隐秘的恶劣念头——通过身体的无限亲密,或许能叩开她精神上那扇严防死守的门。
于是他的动作愈发深情,也愈发不容拒绝,辗转深入,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彻底沉沦,只记住此刻拥有她的自己。
整个世界仿佛悄然褪去,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呼吸,心跳。
柳如眉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身体里有一根弦,被他以最磨人的力度拨动,发出唯有彼此能听见的、濒临断裂的颤音。
呼吸越来越急,最后屏住一息,才缓缓吐出。
整个人软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罩着纠缠的身影。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耳畔低语……一个渴望爱与被爱的男人…话语零碎……炽热……混乱,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击溃她的心防。
他是朝堂上威严的皇帝……不,现在不是……只是一个人……一个诉说着孤独的男人……
孤独……谁不孤独呢……
呼吸好热……月光好冷……像刀子……刀子……
他背上的伤——痛吗?
……啊……碰到了……
柳如眉的指尖触到了他背上的伤痕处,停了一下,轻轻抚了两下,才缓缓滑开。
这细微的触碰落下时,朱棣的肌肉僵住了,很快,又松缓下来——
她的指尖……冰凉……碰上了……
就是那里……对!就是那里……
她是在心疼吗?呵,心疼就对了……再碰一下……
仿佛那道疤十几年来就为了等这一下触碰……那么轻?怕弄疼我?……
可笑……这伤早就不疼了……但为什么……烧得厉害……
白河沟那一箭……那帮杂碎……
等等!不能想这个……得想点别的……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发间是什么气味?……不是花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气味……能镇痛……比任何金疮药都来的有效。
他这突如其来的脆弱模样,让柳如眉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汪水。她伸出手,更紧地回抱住他。
情潮——
他与她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失控。
……
好疼。
但疼的好。
疼得让她暂时忘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忘了身份,忘了流言。
柳如眉仰起头,眼中氤氳着水汽,望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盛满她一人倒影的眸子。
那些支撑她的准则,此刻酥软如泥……
她清晰的听见,身体深处比理智更诚实的声音——她会在他熟练的撩拨下呼吸急促,会因为他落在耳垂、颈侧的亲吻而浑身战栗,头脑发热。
所有坚守的原则、价值观的冲突,在这一刻似乎都遥远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与最纯粹的情感交付。
这一刻,他们只是朱棣和柳如眉。
一个害怕失去的男人,和一个害怕失去自我的女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互相取暖。
窗外,更深露重。
殿内温度灼人。
帐幔上的影子依旧交叠,分不清谁是谁。
柳如眉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明天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开眼,也不知道。
那不如,好好享受今天吧。
至少今夜。
至少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