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吗?”
——
柳如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是故意试探的。
很明显,朱棣也听出来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几乎要忘了呼吸。
——
朱棣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水面纹波也跟着抖:“瞧把你吓的。”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指背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滑:“我怎么舍得……”
“我说了,我不是李隆基。”
“继续洗吧。”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常,“水真要凉了。”
柳如眉转回身去,背对着他。
他在笑。
可她心里清楚,方才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在玩笑。
如果她真的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真会那么做。
爱是真的,可这爱的背面,是牢笼。
朱棣看不见她的脸了。
水面渐渐平静。
她看着自己的轮廓倒映在水面,微微晃动。
她慢慢弯起嘴角。
水声又响起来。温热的水泼在她背上。
朱棣的身子又贴上来,带着体温和水的热气。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如眉,留在我身边。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朱棣没有再提“名分”,没有再说“皇后”,“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柳如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接受了此刻的平衡,接受了继续在这条钢丝上走下去。
身后朱棣的手又开始作乱,两人又闹作一团,水面哗啦哗啦地响。
柳如眉躲着他的手,躲着躲着,自己先笑软了。
闹累了,她趴回桶沿,下巴搁在水背上。
“肩还疼吗?”朱棣的手绕回原处。
“不疼了……你揉得还行。”
“还行?”
“……非常好。”
他满意了,掌心贴着那片皮肤,没有再动。
隔了一会儿,他问:
“明天早膳想吃什么?”
柳如眉没反应过来。
水汽氤氲,熏得人昏沉。
“问你想吃什么?”朱棣歪着头看她。
“我?宫里都有定例,有什么吃什么呗。”
“御膳房新来了个厨子,做得一手好点心。”
“那是皇上才能点的。”
“我这不正在点?”
“点心得配茶。”
“奶酥卷配杏仁茶应该不错。”
“我不爱吃甜的。”
“那就酥饼配龙井。”
柳如眉没回头,嗯了一声。
水声细细,他的手还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朱棣没有看到柳如眉刚才背过去的表情。
她手指在水下微微发抖,嘴角却浮起一抹笑。
朱棣说,自己不是李隆基,她信。
可她更信,自己不会是杨玉环。
真到了那一天,她张楚楚,绝不会是待宰的那个。
她不会跟朱棣说这个。
她更不会跟朱棣说:她不信,这世上存在不需要做那道选择题的帝王。
他只是还没遇到比他更强大的东西。
沐浴罢,柳如眉站起身,水珠顺着脊背滑落,坠入暗处。
她拿起棉巾裹紧自己。
浴桶里的水终于凉透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牢笼。
她也不是相信自己能改变牢笼。
她只是相信自己,不会死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