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没说话，就看着她笑，笑出了声。

柳如眉被他笑得恼了，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不许笑！”

朱棣被她捶了一下，很配合地“哎呀”一声装“受伤”，却笑得更厉害了。

柳如眉又捶，捶完自己也笑了。

半晌，柳如眉收了笑，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我知道。”朱棣接过话。

他伸手，把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一直都这样。”

柳如眉愣了愣，抬头看他。

她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一直守着这座皇宫，守着他打下来的江山，守着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走。”朱棣握住她的手，“再逛逛。”

柳如眉被他拉着往前走，手指在他温热的手掌里微微绻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灯火依旧，人声依旧。

再往前走，是个十字路口。二人依旧拉着手，在人群里穿梭，看糖画，看杂耍。

突然，柳如眉脚步停住，猛地把朱棣拽到小巷里。

朱棣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用气音说：

“别出声。”

朱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的摊子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挑东西，身形中等，看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目力不错，认出来了。

礼部侍郎宋文杰。天天上朝的主儿，正面撞上，一眼就能认出皇帝。

而且礼部的人最重礼仪礼数的，这要是被他发现了当朝天子在街上逛，连个护卫都没带，明天朝堂上就热闹了。

朱棣的脊背也僵了一瞬。

宋文杰在那摊前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只木梳，付了钱，慢悠悠地往他们这边走。

他越走越近，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二人缩在墙角阴影里，距离宋文杰不过两三丈远。

朱棣贴在墙边，往外飞快地看了一眼。

柳如眉也贴在墙上，跟他挤在一起，一动不动。

巷子太窄，无处可躲，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柳如眉的身体贴着他，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滴酥鲍螺的奶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跟打鼓似的。

她也紧张。

宋文杰走过来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朱棣屏住呼吸。

宋文杰的脚步在他们藏身的墙角前停了一瞬，低头，好像在看什么。

柳如眉的手指紧紧攥着朱棣的袖子，手心都是汗。

宋文杰蹲下，起身时，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柳如眉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她用口型对朱棣说：“我的簪子。”

不知道什么掉了。

可能是刚才躲的时候太慌张了，也可能是跑来跑去的发髻松了都没察觉。

宋文杰拿着簪子看了看，又抬头环视一圈，吹了吹簪子上的灰，收进袖子，终于走了。

柳如眉看着宋文杰的背影，忽然想笑。

堂堂大明皇帝，此刻正躲在巷子里，跟自己的侍卫总管一起，躲一个出来逛夜市的下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脸“做贼心虚”。

这要是传出去……

她忍不住又笑出声。

朱棣低头瞪她，压低声音：“笑什么？”

“没什么。”柳如眉咬着嘴唇，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出来，“就是觉得……”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地：

“像偷情。”

朱棣愣了一下，眯起眼：“偷情？”

柳如眉意识到说错话，抽身想跑。

还没跑出去，就被一把拽了回来。

被朱棣按在墙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龙涎香——他今天特意没熏，但还是有一点残留。

“偷情？”朱棣慢慢逼近，“那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这两个字？”

柳如眉的心咚咚跳。

巷外是人群的喧闹声，小贩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嘻笑声。

她抬头看着他。巷子很深，很黑，月光漏进来一点点，隐隐绰绰的光线下，他的眉眼不甚分明。

这人……真好看。

朱棣发现柳如眉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

“想什么呢？”

“想……”柳如眉回神，抿嘴一笑，轻声说，“想你怎么这么好看。”

朱棣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烧，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再去给你买根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