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交泰殿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是朱棣登基后第一次家宴,虽不隆重,却也精致。桌上摆着江南时令菜蔬,北平带来的特产,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点心。
朱棣坐在主位,徐贵妃坐在他右侧,左侧空着——那是皇后的位置,如今空悬。
徐贵妃时不时为他布菜,又给几个孩子夹点心,姿态娴雅得体。
朱庭旭坐在下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北平的趣事。
朱庭钰安静地吃着,偶尔咳嗽两声,他的妃子便轻轻拍他的背。
朱棣的子女俱已成年,朱庭旭尚未婚配,殿内只有朱庭钰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在殿内追逐嬉戏,乳母们笑着跟在后面。嫔妃、皇子公主们低声交谈,偶尔传来轻笑声。
烛火明亮,佳肴满桌,丝竹悠扬。
一派天家和睦的景象。
朱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听着儿子说话,偶尔应和两句。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人——他的贵妃,他的儿女,他的嫔妃。
这是他的家。他浴血四年夺来的天下,本该在这里得到安宁。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外。
她在哪?
郭成说去传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她……她不想来?
朱棣心头莫名一紧。
“父皇,”朱庭旭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您说是不是?”
“什么?”朱棣回过神。
“儿臣说,改日想在宫里设个擂台,让侍卫们比试比试,也好让儿臣见识见识南京高手的本事。”
朱庭钰温声道:“二弟,宫中岂是设擂台的地方?”
“要你管!”朱庭旭根本不把这位大哥放在眼里,“习武之人,本就该切磋精进。那位张总管……”
“庭旭。”朱棣开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给你大哥赔个不是。”
当着众人,朱庭旭梗着脖子,不肯动,方才轻松的氛围一时凝住了。
“庭旭。”徐贵妃轻声唤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压力十足。
朱庭旭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大哥,我失言了。”
“无妨无妨。”朱庭钰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桌上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
“宫中自有规矩。”朱棣对朱庭旭淡淡道,“你想习武,我让御前侍卫教你便是。擂台之事,休要再提。”
“……是。”朱庭旭低下头,语气闷闷的。
他又看向朱棣:“父亲,听说南京的校场比北平大得多?儿子能去瞧瞧么?”
“想去便去。”朱棣迟疑了一瞬,淡淡道,“但记住,不可生事。”
“儿子遵命!”朱庭旭转脸又喜滋滋的,“父皇,儿敬您一杯。祝父皇江山永固,永乐万年!”
朱庭钰也举杯:“儿臣也敬父皇,父皇操劳国事,还请保重圣体。”
朱棣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徐贵妃看了朱棣一眼,但很快又恢复温柔:“陛下尝尝这个,是妾身特意让厨房做的,您以前爱吃的。”
朱棣“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却食不知味。
家宴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朱棣起身,对徐贵妃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
“陛下……”徐贵妃欲言又止。
“我回乾清宫,还有些奏折要看。”
徐贵妃垂眸:“是。那妾身……明日再去给陛下请安。”
朱棣点点头,转身出了殿。
徐贵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乾清宫。
朱棣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向御案旁——
没人。
他脸色沉了下去。
“郭成!”
郭成连忙进来:“陛下。”
“张无柳呢?这都一个时辰了,她人呢?”
郭成回报的声音更低:“回皇上,奴婢已派人去找过了。张大人……常去的几处都不见踪影,也不在房中。”
“不在?”朱棣来回踱了几步,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明明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明明知道他传她必有缘由。可她竟然敢不来?
是故意跟他置气?还是觉得……如今他的家眷来了,她便可有可无了?
“陛下,”郭成小心翼翼道,“要不……奴婢再去找找?”
“不必了。”朱棣停下脚步,“备灯。”
“陛下,这……”
“备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