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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风向变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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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散朝,复设锦衣卫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朝臣议论,就连宫女太监们也在私下里议论,昨日还是侍卫总管,今日就成了指挥使,这张大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宠臣”,很难不让人侧目。二皇子那边愤愤不平,大皇子这边却不一样。

东安殿里,大皇子妃张氏正坐在窗边做针线,给朱永琮做件贴里的小衣服。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今儿早朝格外长,连送茶水的太监都多跑了两趟,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朱庭钰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丈夫脸色不对,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她放下针线,“朝上出什么事了?”

朱庭钰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才开口:“父皇复设锦衣卫了。”

“锦衣卫?”张氏愣了一下。锦衣卫她是知道的,太祖皇帝设的,后来废了。怎么又设?

“还封了指挥使。”朱庭钰补了一句。

“谁?”

“张无柳。”

“谁??”

张氏更惊讶了,声音禁不住高了些,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端稳。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昨天御花园里在水池子里捞珍珠那个。

“那……那不是……”她结结巴巴,“昨天还被贵妃整治的那个?”

“就是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殿下,娘娘,永琮小殿下给您二位请安来了。”

话音未落,朱永琮已经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奶娘气喘吁吁地追。小家伙跑得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到张氏腿上,倒把张氏吓了一跳。

“哎哟,慢点跑!”张氏一把搂住他,又气又笑,“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朱永琮嘿嘿一笑,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见朱庭钰,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给父亲请安。”又扭头冲张氏作了个揖,“给母亲请安。”

朱庭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张氏搂着孩子,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咱们昨天报信的事……”

朱庭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昨天我吩咐了别说是我让说的,但郭成肯定能猜出来。郭成是御前的人,父皇若问,他不敢瞒。”

张氏脸色变了变,搂着朱永琮的手紧了紧:“那皇上岂不是知道……”

“知道又如何?”朱庭钰语气淡淡的,“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御花园里有人闹事,让人去禀一声,本就是我该做的。父皇就算知道是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朱永琮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仰着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张氏怀里挣出来,跑到桌边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张氏忙拉他:“刚请完安就跑来吃东西,也不怕人笑话。”

朱永琮含含糊糊地说:“饿……”

张氏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吃,自己又转向朱庭钰,压低声音:“那张总管昨天被贵妃整治得那么惨,今天皇上就给他升官……皇上这不是明摆着打贵妃的脸吗?”

朱庭钰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朱永琮吃着糕点,眼睛滴溜溜地在父母脸上转,忽然问:“母亲,什么是整治?”

张氏一愣,连忙拍了他一下:“小孩子家,别乱问。”

朱永琮“哦”了一声,继续啃糕点,不再多嘴。

张氏把儿子往奶娘那边推了推,等人领走了,才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贵妃那边……会不会记恨咱们?”

朱庭钰手里依旧拿着茶杯,没说话。

贵妃记恨?当然会。但贵妃记恨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况且——他看了看窗外,日光正好,远处隐约能看见乾清宫的飞檐。

父皇突然提拔一个前朝旧臣,还给了这么大的权,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要动的人,谁都护不住;他要捧的人,谁也拦不住。

贵妃昨天那场戏,演砸了。

“以后宫里怕是要不太平了。”张氏小声说。

朱庭钰放下茶杯,看了妻子一眼忽然问:“你觉得父皇为什么要提拔张无柳?”

张氏想了想:“因为……他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多了。”朱庭钰摇摇头,“父皇提拔他,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谁都不是。”

张氏没听懂。

朱庭钰耐心解释:“张无柳独来独往,跟朝中任何一派都不沾边。他不是徐家的人,不是靖难功臣的人,也不是文官集团的人。父皇用这个人,不会偏着谁,也不会忌惮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想想,昨天贵妃为什么要整治他?”

“因为二弟的事?”

“对。二弟在校场上闹事,父皇罚了二弟禁足。贵妃心里有气,不敢跟父皇闹,就拿张无柳出气。可父皇今天提拔张无柳——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朕用的人,谁都别想动。”

张氏听出了点门道:“所以皇上是在护着张总管?”

“不光是护着。”朱庭钰语气淡淡的,目光却锐利起来,“父皇是在敲打徐家。贵妃昨天那场戏,演得太过了。在宫里公然折辱朝廷命官,踩着人家的脸立威——她以为自己是皇后?”

张氏吓了一跳,连忙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可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朱庭钰的声音很平静,“徐家现在的势头太盛了。贵妃是皇子生母,徐辉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掌着兵权。朝中多少人都看着徐家的眼色行事?边关不宁,父皇要用徐家,动不得。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扇子,慢悠悠地扇了两下:“所以他要捧一个人起来。这个人跟徐家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只听他的话。以后谁再想动父皇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张氏听得心惊肉跳,好半天才说:“那贵妃岂不是更要记恨张总管了?”

“当然会。”朱庭钰把扇子放下,“但她不敢再明着来了。昨天的事,父皇已经表明了态度。她再闹,就是跟父皇过不去。”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咱们昨天报信……是不是得罪贵妃了?”

朱庭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你以为我不报信,贵妃就不知道我是哪头的?她有儿子,我也是父皇的儿子,这本身就是立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父皇保谁、打压谁,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候站错队,才是真得罪人。”

张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女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换了新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张氏盯着那茶,没动,又想起什么:“那张总管现在做了指挥使,会不会记着咱们的好?”

朱庭钰端起新茶,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忽然说:“张无柳这个人,能在宫里待这么多年,从太祖到建文再到父皇,三朝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昨天御花园那场面,换了别人早就跪地求饶了,可那人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下来了。”

张氏点头:“可不是,我看着都心疼。”

“这种人,要么是真没脾气,要么是骨头硬得很。”朱庭钰放下茶杯,“现在看来,是后者。父皇选他,不单是因为他‘谁都不是’。更是因为——这把刀,够硬。”

张氏想起什么,忽然笑了:“说起来,永琮昨天也瞧见了。回来还问我,‘那个叔叔为什么在水里’。”

朱庭钰愣了一下:“他看见了?”

“在假山后面,我拉着他的。”张氏叹了口气,“小孩子眼睛尖,什么都往心里去。我只好跟他说,那个叔叔在帮人找东西。”

朱庭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书,翻到昨天看的那页。

书页上还压着昨天张氏给他扇风的那把扇子。他把扇子抽出来,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字上,却没在看。

他想起昨天张氏说那张总管“怪可怜的”,他当时想的是——这人能在宫里待这么多年,根基不会浅,卖个人情日后未必用得上。

没想到“日后”来得这么快。

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先斩后奏。这哪是“根基不浅”,这是直接送上云端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犹豫太久,庆幸自己让太监去报了信。这人情虽然不大,但在这宫里,有时候一点善意,就能结个善缘。

张氏还在絮叨:“那张总管也是命大,昨天差点被贵妃整死,今天就飞黄腾达了。你说皇上是不是早就想提拔他,昨天那事正好给了个由头?”

朱庭钰没回答,只是翻了一页书。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父皇这步棋,不单单是提拔一个人那么简单。

锦衣卫是什么?是天子的眼睛,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这把刀现在握在一个前朝旧臣手里,跟朝中谁都不沾边。

这意味着,这把刀砍谁,都只凭父皇的心意。

徐家昨天那一闹,怕是正好给了父皇一个“必须用这把刀”的理由。

朱庭钰轻轻叹了口气,把书合上。

他不想掺和这些事。但身在这宫里,有些事由不得他选。

至少,他昨天做的那个决定,不亏。

“行了,”他语气平淡,“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出去说。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张氏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针线,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想起昨天御花园那场面——张总管在水里泡着,贵妃在亭子里扇着扇子,她拉着永琮躲在假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这才过了一天,天就翻了。

她摇摇头,这宫里的风向,变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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