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
想用规则把她困死?
那她就自己,制订新的规则!
她来这异世间,本就是最大的不规矩!
一巷之隔的五军都督府是最先得到风声的,徐辉听完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笑的前仰后合,都有些停不下来。
他已经按照妹妹的策略打了招呼,该送的送,该堵的堵,如今张无柳这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堂堂天子亲军指挥使,竟要靠摆擂台招揽人手,在他看来,这已是穷途末路的明证。
“摆擂?招江湖草莽?哼…黔驴技穷矣。”他对帐下将领说,语带轻蔑,“让他闹!闹的越大,越显得他无能荒唐!正好让满朝文武、让陛下看看,他钦点的这位指挥使,是个什么货色!那些草莽之流、乌合之众若能成势,我大明正统官兵岂不成了笑话?”
他浑不在意,只等着看一场更大的闹剧。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乾清宫里。
小北刚向朱棣回完话,说的是另一桩机密要务:“一切顺利,按原计划,已经完成了五、六成。”
朱棣微微顿首:“做的好,命他们加紧进度。切记,此事要绝对保密,不可对外走露半点风声。”
“是。”小北领命而去。
小北出门时,与匆匆前来复命的小平擦肩而过,她去给柳如眉送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刚刚回来。
自从柳如眉上任,小平便从乾清宫到锦衣卫衙门一天三遍的跑,回回都有不同的理由。知道的是“奉旨”问询,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这丫头看上了那位年轻的指挥使。
当小平将“设擂招贤”的消息禀报时,朱棣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眼,看向小平:
“你说什么?她在做什么?”
待小平再三确认,言明锦衣卫的人已经在清理校场、搭建擂台后,朱棣脸上的诧异渐渐换成了一种深沉的玩味。
愤怒?好像不是,更多的是了然、好奇,甚至还藏有一点赞赏。
她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但很快,他洞悉到了柳如眉此举的意图。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招“破釜沉舟”。
她还是那个柳如眉,一点没变,还是一身反骨。
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能在绝境里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的女人。
他无奈的轻轻摇头,心头颇为不解。这个女人……当真古怪。
前一刻还在为了辞官不惜顶撞于他,尽管他知道那是她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气他,但那姿态俨然是对这官场权位厌恶至极;
下一刻,为了这个他强塞给她的差事,竟能如此投入,甚至不惜用上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
她到底是不在乎,还是太在乎?
沉默片刻后,他终是低笑出声:“摆擂招贤?呵,她倒是真敢想,也真敢做。不过,倒真像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
小平犹犹豫豫的开口:“陛下,要不要阻拦?大人这么做,会不会是故意……”后半句话她没敢说出来。
朱棣笑了:“不必,她不会这么无聊,也不屑这么做来让我难堪。”
说到这里,朱棣甚至还有点点失落,柳如眉的心思全都在差事上,她居然对一份差事都能如此上心……完全无视他的特旨,已经连着多日没有回宫了,一头扎在公务上。
“可是锦衣卫到底是天子亲军,此事一传出去,朝野非议,这么做,会不会有失体统,让人看了笑话?”
朱棣目光投向窗外,透过层层宫墙仿佛能看到那新立的锦衣卫衙门,柳如眉正忙碌于其中。
想到即将掀起的波澜,他并不觉得有失体统,反倒觉得极有意思。
他也想看看,接下来这场精彩的大戏,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由她去。”他淡淡吩咐,“派人盯着校场,每日将所见所闻,详细报予朕知。”
“若有人想借机生事,不必请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小平领命。
正欲离开,又被朱棣叫住:
“叫御膳房准备些补身的膳食,你每日按时送去,提醒她吃。”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盯着她吃。”
“是,奴婢遵命。”小平低头抿着嘴笑,皇上嘴硬心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而此刻,柳如眉正站在初具雏形的擂台前,看着手下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她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也不在乎,更不在乎徐辉如何嗤笑。
她只知道,有人想看她一败涂地?
那她偏要用这擂台,给所有轻视她之人,送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长春宫里,徐贵妃正用着点心,贴身侍女清泠低声禀报了兄长徐辉送来的消息——张无柳竟要设擂招人。
“设擂?招人?”徐贵妃捻起金丝酥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个张无柳,真是狗急跳墙了么?堂堂朝廷三品大员,竟学那江湖草莽摆弄起擂台来了,成何体统!”
她轻轻放下糕点,接过清泠递上的湿帕子拭了拭手,语气里都是居高临下的鄙意:“陛下如此抬举他,可惜啊,烂泥终究扶不上墙。这等自降身份的行径,简直丢尽了天家的颜面。”
她甚至觉得,自己先前是否太过高估了这个对手。
“陛下可知情?可有下旨申饬?”她状似无意的问起关键。
清泠恭敬回道:“回娘娘,乾清宫那边应是知道的,没有说支持的意思,但也未曾听闻有申饬的旨意。”
没有申饬?
徐贵妃拈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这不是好消息,激得她心头一凛。
没有申饬,便是默许!陛下竟然默许了这种荒唐行径?
是了,申饬什么?张无柳用的是陛下给他的权,招的是为陛下效力的人。若说规矩,还不是…由陛下心意而定。
“兄长那边如何看?”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大将军说,跳梁小丑,垂死挣扎,不足为惧。”
“糊涂!”徐贵妃脱口而出,她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声音中透着惊悸:“哥哥未免太过轻敌了!这张无柳行事天马行空,完全不循常理,陛下又如此纵容……此事绝非表面看去那么简单。”
“他这是撕破了脸皮。我们用规矩卡他,他便不守规矩。
“若真让他招揽到几个有本事的奇人,立下功劳,届时谁还会在乎他今日的荒唐?只会赞他一句不拘一格!”
徐贵妃站起身,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殿内缓缓踱了两步。
随后挥退宫人,只留清泠一人,低声道:“速去告知兄长,传我的原话:切莫只顾着看笑话。
“这张无柳行事诡谲,此奇招破局之策。陛下心思深沉,其默许背后恐有深意。
“望兄长切勿等闲视之,需早谋应对之策,断其后路,绝不能容他借此成势。”
她必须提醒哥哥,眼前的对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清泠领命,匆匆而去。
徐贵妃独坐镜前,镜中容颜娇美,眼底却寒意弥漫。
联想起近日种种:御花园后反升官,当朝顶撞而无恙,破格提拔掌重权,如今这般胡闹仍得纵容……
陛下对此人的回护,非同寻常,她从王府到后宫,什么样的“圣眷”没见过?可一个臣子……也能有这种“圣眷”?
她隐隐觉得,这不似普通的君臣关系。
一个可怕到有些荒唐的念头突然窜出来,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这张无柳如此胆大妄为,所依仗的,绝非仅仅是指挥使的官职。
他背后,定有更深、更不可告人的圣眷。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