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秋，出任丞相的曹操奉诏南征荆州。

次月，刘表病逝。

赶往襄阳吊唁的鲁肃一路听闻刘表幼子刘琮已举州投降，而刘备败走长坂坡，当机立断改道当阳。

及至汉津，鲁肃终于寻到刘备一行人的营地。他开门见山，与刘备进行一场详谈，并代孙权向这支残兵败卒投来了橄榄枝。

两人商定相偕前往夏口，途中又遇江夏太守刘琦。有刘琦的加入，跟随刘备的兵力一下子扩充至万余人。

而后刘备派遣诸葛亮，随鲁肃一同去到吴郡，商议结盟一事。

临到分别，关羽杵在渡口，眼看着刘备与诸葛亮手挽手依依惜别，一言不发。

等到那两人互诉完衷肠，目送诸葛亮登船，站在舷梯上的关羽依旧欲言又止。

似有所感的诸葛亮转身回眸，察其面色，读懂关羽隐在心口的担忧，于是温言向他保证：

“将军放心，亮不久便会引援归营。”

关羽“嗯”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再无话可说。

这些日子相伴而行，他对诸葛亮的印象大为改观。

青年模样看着清高，却也自觉与军士们同吃同住，没有端着什么士族的臭架子，更没给行军拖过一次后腿。

尤其这回被曹操追杀，一路上逃得凶险。诸葛亮不但显示出不俗的武力，还屡屡献出奇计，收拢军心。

关张二人好不容易才与诸葛亮缓和下关系，不想现在诸葛亮就要离开他们去求助援军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徐庶，绝对不能再失去诸葛亮。

船只渐行渐远，关羽闷闷不乐。

他回过神来，面对身旁一脸茫然的张飞，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坦言：

“那鲁肃巧舌如簧，可见其主也多擅蛊惑人心。我担心孔明与他一去，会觉得待在吴郡更为安稳，不愿回来与我们一同过这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听罢好兄弟的心里话，张飞摸了摸脑袋，仍旧有些不明所以：

“云长先前，不还看先生不顺眼吗？先生若是嫌弃咱们哥仨，早先主公拜访他的时候，他也不会同意出山了。”

汉寿亭侯一时有些惊奇，盯着张益德盯了半晌，方摸着胡须对他感慨：

“常言道大智若愚，恐怕这话说的，就是吾弟吧！”

“好哥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哈哈，是夸你有大智慧呢。”

…… ……

静立在不远处，默默将两位心腹谈话听进心底的刘备，暗暗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如关羽所言，他何尝不忧虑孔明会一去不回。

万一那孙权见猎心喜，强留孔明，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他却别无选择。

刘备与鲁肃对谈时虽提到苍梧太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压根就不是刘备和诸葛亮会考虑的出路。

孙刘目前面临的是相似的困境。而刘备作为最弱势的一方，没有足够实力依仗，情况比起孙权更要窘迫百倍。

船影渺渺，荡在天际，载着许多人的离愁，悠悠驶向吴郡。

同当初白帆来到吴县一样，诸葛亮跟着鲁肃，也是由阊门进到城内。

古老的城池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比之前些年的光景，更加热闹许多。

两人经过街市，灌了一耳朵的吆喝叫卖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天南海北的市坊闲谈。

“听说了吗，那曹操带兵打到荆州了！”

“人这会儿都打到襄阳了吧。幸好我大姑家的表兄弟早早举家投奔来吴县了，要留在那儿，指不定得遭什么殃呢！”

“曹操手下的兵最是凶残，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吧。”

“哪家的兵不是这副德行。老妇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什么‘秋毫无犯’的军伍。”

“就是就是，只盼着仗不要打到吴县来才好。”

“这话说的，小老儿刚讨江夏回来，咱们的前部大督可真真是位好将军呐。还有讨虏将军手下的横野中郎将，竟一点也不抢士兵功劳，实在是很稀奇了。”

“喂，祝大，你不是说受了冯家小子的接济，已经凑够赎身钱吗。怎么还不见你小儿子出来，与我们认识认识？”

“唉，别说了，我那孩子的雇主实在是刁钻。非说他家的奴隶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手上，绝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放走春生，只是可怜还要再在他家做活一年。”

“嗐，几万钱也不够春生立时脱出奴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