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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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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展示?比方说,演奏特定的曲目?”

“有,有的有的,”骆延急忙从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很多的,有照片,演出的视频也有,还有我们自己创作的一些歌,都在里面。”

眼前这个扎着脏辫的男人接过U盘,转身进了办公室的后门。今日的面试似乎结束了第一阶段。见他短暂离开,坐在最中央的骆延长出一口气。

“能不能成啊?到底能不能成啊?”

韩良半开玩笑地捏了下卫羽的肩,“难得见你这么慌过。”

卫羽难耐地原地踏步。这间屋子的空调又不太好,所有人又被披上了一层燥热和焦急。

“别着急,”坐在后面的孟海走来安慰面前人,“过不了那就下一家,总可以找到机会的。”

“但愿如此吧。”

骆延身边的盛双低着头,因为烦躁的天气而显得格外失望。至于坐在陪同的亲友团,和乐队成员最中间的骆延,看着却最淡定。可事实上,骆延递U盘的左手现在仍抖个不停,只是被藏在了椅子下。骆延死死捏着骨节,不让底气不足的自己被编辑看出破绽。又过去了快一个周,骆延全身心投入了寻找签约机会的工作。一家接着一家,距离在医院说出做专辑之时已十天过去,这是谈的第五家。骆延也不挑,严格来说也没有挑的资格,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漫长的等待让骆延就快没了信心。

这一上午,骆延在等候的时候,见到了好几支年轻乐队和带着自我介绍前来寻求合作的音乐人。光是看他们在楼下录音室的表现,后朋,后摇,乡村,硬摇,什么都有,个个精神饱满,看得骆延心气全无,又一次对自己的作品没了信心。上一家面谈的公司也是如此。那个言辞尖锐的编辑傲慢地痛骂了骆延和乐队做的原创歌曲,全程听下来,音乐价值【堪比三斤香蕉】。

落差和眼羡有一样的逻辑。野蛮生长的羡慕有投资方的,有投资方的羡慕那些早已实现爆火的。骆延坐在这异常冰冷的椅子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要付出多少,才能写出前辈们那样凶狠的歌词,编出如同万马齐喑的曲。

说话的当儿,脏辫编辑从办公室侧门出现,手里拿着U盘。见人出来,肯定是和领导聊好了,所有人都凑上来,唯独骆延没什么表情波动。

“很遗憾,你们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向后倒了一步。骆延微微睁大眼,略带不解地看着眼前人。

“哪里有问题吗?”

“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们想表达些什么。这首叫【我并不】的歌,通篇听下来,词和曲相当违和,生活化的词却搭配这样暴躁的走向,你认为呢?”

“而且我一直听不懂,你在这些曲子里想让人听见什么,”编辑尴尬地摊手,接着说,“你把你的才华淹死在了这些相当吵的乐器搭配里。情绪过载,无意义的采样很多,词作却跟不上。在这句,【我想我给不了你什么】后,鼓手为接下来的加花跟了一段相当激烈的双踩,我看这是你的主意吧?”

韩良怯生生地低下视线,看了眼身边的骆延。

“是,我的主意。”

“显而易见,你们的优点和缺点都相当明显。现场的演出配合很默契,你们都有一定基础,常规曲子难不倒你们。缺点就是头重脚轻,一首歌被塞得太满,太超载了,听众就不知道你的重点在哪,你们只是在反复地炫技,没写出一点儿实质性的东西。听众不知道你在写什么,自然就不知道主题是什么。”

“或许你们可以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有个乐队叫焚身,他们的主心骨叫张蕾,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他以前患病在身,可写出来的东西却温润。焚身早期的作品听起来和张蕾自身的疾病没一点儿关系,他的歌里传达出来的孤独是潜移默化,不由自主地融进听众的感知里。”

“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才华,但才华都是靠一首首歌表达出来的,”编辑把几张挂在墙上的专辑拿下来交给骆延,“一首歌塞得太多会爆炸,有想法是好事,可你们得学着消化,想说的话不能一口气全说完。乐队不是一个人的活儿,一张专辑也不是只有一首歌,把一句话拆成八句或十句,你就能改掉这些歌里的毛病了。”

编辑说完这些意见,将U盘挪到了骆延眼前。骆延一动不动,目光死死挂在这小东西上。

“这些都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像前段时间上了葫芦果音乐节的夏鸥,现在巡演到南宁站的工程部,另外还有,我听说最近正在准备第三张专辑的编辑中心。你可以向他们取取经,他们曾经都有你们现在的缺点,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解决的。”

“麻烦你们再改一改吧。下一位。”

“你中午吃的什么呀?”

“没吃什么。天儿太热,没胃口。”

古玫见她低着头,猜也猜得到是怎么了。不打招呼就来,肯定是受挫了,要不然就是和谁吵架拌了嘴。骆延还是低着头,转着放在床头柜的魔方,手指在魔方上穿针引线地游动着。

“不说话,我可睡觉了啊。”

古玫起身欲走,骆延还是抬手挽住了古玫,“好吧,我有点儿不开心,但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和谁说。”

“清言呢?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又惹人家生气啦?”

“没有,”一提到柳清言,骆延的声音陡然亮了几个度,“我没有,怎么会呢。她这个点儿还在工作呢,难道我要发信息打扰她啊。”

“那你就好意思,打扰我这个老太婆吗?”

骆延难以置信地仰头,眼眶里噙满了本就不爽的眼泪。

“好嘛!”骆延犟起哭腔拔腿便走,“我走就是了,不打扰你休息!”

“你这孩子,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回来,坐下,我哪能嫌弃你呢。”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好好好,我向小骆道歉。可以原谅我的失言吗?”

古玫也是哄惯了孩子,就是没想到这个玩笑对现在的骆延来说已经过时了,这会儿的她比起一个无心的玩笑,更需要倾听和陪伴。可古玫口中的【小骆】未免也太好哄了。骆延盘腿坐在古玫身边,挠着脸,还是瘪着嘴,一副不爽透了的表情。

“就今天早上,我去和人家谈……”

骆延像一个在做述职报告的社畜,向顶头上司汇报着最近发生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可又没什么好说的,骆延离开那家传媒公司后,没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在一个餐馆内和朋友们坐了没多久,没吃两口就搭地铁来了老年公寓。至于为啥不去柳清言那,骆延只怕自己刚完成的心理建设,在见到柳清言那张如沐春风般温和的面容时,彻底把脸哭花。

柳清言身上的魔力,自发疯的那夜过后,就烙在骆延心里了。以往遇见什么烦心事儿,骆延总是两手一摊,抬头冲老天痛骂,一副【我真没招儿】了的死鱼表情。现在倒好,就算是早上刷牙,脚撞到瓷砖,骆延都想去找柳清言宣泄一通。柳警官本人那疑似用不完的耐心和亲和力,意外给了骆延相当神奇的平静。

或许吧,骆延甚至有些毛骨悚然地想,自己居然开始有些想黏着柳清言了。未免有些太……那啥了。

可抱怨和发牢骚归抱怨和发牢骚,那个编辑说得真挺有道理,他是这么多天以来,骆延见过最有态度的人,起码还给乐队点明了之后做改善的地方在哪。虽然被拒仍然不开心,但还能怎么样呢,回了酒馆,依然还是要把手上这些歌大幅修改,带着这些东西,再去下一家就是了。

“……我还打算,把身上的纹身洗了,以前觉得还行,可现在越看越觉得丑。还有烟和酒,我也要控制。我以前还想过染发和打耳钉来着,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看来,你这几天过得还不错嘛。”

“天气这么热,你就把空调打开吹着,别不舍得开,贵也贵不到哪去,又不用你出钱。”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呗,还能怎样呢,练习,改正错误,争取有朝一日被相中嘛。”

古玫抿起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是干嘛?”

古玫从枕头下,忽然拿出来个毛茸茸的玩具。

“这是……”

古玫手里,分明攥着一个小熊维尼。骆延一下就想起了儿时的那事儿,那条蛇,床底下,还有那些诗。

“这个小东西,送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鼓励吧。”

古玫看她眼睛亮亮地接过小熊,心里一如十多年前那般柔软。

“以前我没什么积蓄,给不了你们好玩具。现在有点儿积蓄了,半个身子又埋进土里了。”

古玫看着骆延的眼睛,停止了语言。骆延看着相当惊喜,小玩具一扫之前的低落与焦虑。这个傻瓜看着挺成熟,古玫心喜地想,心里还装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傻瓜。你什么时候,都不是局外人。”

“什么?”骆延开心得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古玫的话。

古玫索性起身,走近,将坐着的骆延揽进怀里。骆延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一句年轻的苍老在耳边响起。

“我一直爱你。”

“……”

“说什么?”古玫松开怀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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