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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铜牙县(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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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大人闭门不出好几天了,真不在,哎我还有事,你去问别人吧。”

缘了兜兜转转了好几个人,人家都忙得飞起,没空搭理一个苍蝇似的乱转的和尚。再说他们也确实不知道楚怀宣去了哪里。

“你要找楚大人?”

就在他山穷水尽之时,忽然听到背后清清亮亮一声,循声回头:“这位施主,你知道他在哪?”

李溪亭不答反问:“楚大人似乎从未去过贵寺,你找他做什么?何况既是出家人,为何举动这样急躁?”

“失礼了,”缘了作揖道:“在下并不知道找楚施主有何目的,但这么些年来主持从不如此急切地找谁,想必是有顶重要的事。”

“也罢。他大概是去那地方了,我先带你出去。”缘了千恩万谢,谁知李溪亭转身带他钻了狗洞。

“施主,这……”

“别磨蹭了,”李医师身手矫健地钻出来:“你还想不想找他了?还得再翻一个墙呢”他往常替楚怀宣办事,很多事情葛贵舟是不会同意的,要想办成就得另想途径,学会不引人注意地走小道是必然的。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翻上屋檐,躲来绕去,乱七八糟地出城往庙里赶。气都没喘匀,又赶紧带着破虚去西市里找楚怀宣。

“那个!”李溪亭刚进来就眼见着一个身影被花团锦簇地围拥上了二楼,定睛一瞧便是楚怀宣的侧脸。

可他们不敢贸然上去打乱楚怀宣的计划。

而二楼这边,老鸨正领着“楚怀宣”从花阶上去,满楼都是香艳的脂粉味,女儿和男倌都有,铃铃啷啷的丝竹声缠绕耳畔。

不过这个“楚怀宣”可消受不了。因为他是翟水苏易!容!假!扮!的!以往主簿大人的吩咐他都一概照做并无理由拥护。这次也一样,可是没想到交给他的任务居然是这样?!

翟水苏自诩是个铁骨铮铮的纯爷们,要说有什么是他最怕的,那就是这了。这老鸨领他进屋子,时不时似有似无地碰他一下,把他弄得跟被蛇信子舔了一样束手无措。那些易容的水粉还在脸上,他也不敢表情幅度太大,只好不伦不类地哈哈笑着。

没事,反正他用的是他们家大人的脸,丢人的也是大人。

“这位爷,您请看——”

老鸨花枝乱颤地给他拨开珠帘,里面竟是一屋的美人,有男有女,各个风情万种,眼含秋水,妥妥的人间仙境。

“……”翟水苏欲逃而不能,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都什么玩意儿,爷要的货是这个吗?再他娘的装,爷就砍了你们这帮子!”

老鸨神色一僵,马上又堆上了笑:“您放心,您要的东西也得准备不是,您先在这儿稍坐一坐,马上就来,阿意——还不来伺候!”

二楼另一面,陈管家亲眼看着楚怀宣进了雅间,安心地抿了一口茶水。

旁边一个小厮指着楼下的人笑道:“您看,那不是县衙的李医师嘛,还带了两个人,这三伏大热天的,这几位爷还捂着兜帽披子。”

陈管家无所谓地睨道:“让他们遮掩吧,看见了更好。时候差不多了,去吧,告诉老爷再过半刻就可以带人来了”

小厮应下,离开时和另一个来传话的擦肩而过。

“先生。”那人凑过来悄声道:“底下有人找您,说是老爷有吩咐,让您即刻下去呢。”

等陈管家从后面的小角门绕了出去,没等看见什么人,兜头就被罩住了脑袋,哐当给他敲晕,二话不说就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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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你把门打开!我有顶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翁唯回家拿了件东西,却被母亲关进了柴房锁了起来。

“母亲……我求你!”喊得嗓声嘶哑,他转身看了看,抱起一根木头桩子用力撞过去,谁知门忽然开了,他连人带木桩摔了出来。

翁唯吐掉嘴里的尘土,一骨碌爬起来:“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身材健壮的妇人,常年砍柴打水做饭织衣,既是母亲又是父亲。翁唯这个儿子在她面前就跟小鸡仔差不多,原本在心里盘算好的慷慨之词一见到她就歇菜了。

“跪下。”

翁唯二话不说照做,他低垂着头,听见母亲颤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是不是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周身震颤,翁唯怎么会忘记。

那年承平之乱,父亲因直言进谏被罢官,最后郁郁而终。

母亲恨道:“你可又忘记他生前对你的教诲。不可涉足官场,只求平安度日,你都忘记了吗!往日你当个无足轻重的小吏,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你越加显于人前,可是要重蹈覆辙,落得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翁唯哭道:“我没有忘记,我从来没有忘记。可是母亲,我同样没有忘记我们家的祖训——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啪地一声,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母亲!”翁唯抬声:“父亲从小不许我过问家国大事,甚至不许我参加科考!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他以为是对的好的就一定要我按他的心意。我不愿意!”

他从来没有这么掷地有声过,竟悠然生出了“再过三十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的畅快。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请母亲让我试一试,不然,我这一生都会心有不甘……请恕孩儿不孝。”

翁唯抹干泪,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起身要走。

母亲喊住他:“你还记得那根铁棍吗?当年你一篇针砭时弊的诗文,引得人人传颂,那小茶馆的店小二怜你年幼,不肯说出你的名字,被官府乱棍打死。你父亲勃然大怒,生生打断了你两根肋骨,你都忘了吗!”

她抑制不住哭腔:“他不是要打压你,他是在保护你啊我的儿……他的心死了,不愿意看你再一辈子被磋磨掉,步了他的后尘。你卷了进去,以后就再不能脱身了,你要我六十多岁的人再失去我的儿子吗!!”

翁唯默了默,走过来抱住了她,“母亲,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不是一时头昏脑热。这个机会就放在我面前,我必须得把握住。这两日,就这两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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