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络腮胡那把大刀就架到他脖子上了:“方才说有埋伏,转眼又说没有,现在又说有!我他娘的如何还能信你!”
这风吹草动在他看来都像草木皆兵。外面那船上又下来几个舢板,“老三!怎么回事,不是说了速战速决吗?出什么变故了?”
“二哥,这人有问题,我怕贸然跟他去取货会落入圈套。”
那渔夫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两位爷,那货真的就在底下暗室里,您要是不信,下去一看便知真假。”
老三不信:“二哥,咱们还是回船上禀报给程大人,再派些人来吧。”
老二想了想,说道:“这样罢。你架着他,咱们下去看一眼,若是他敢骗咱们,一刀宰了他!”
渔夫连连应诺。
渔屋底下挖不了太深,只有几丈来高,他们几个大男人得弓着腰进去,两边点着烛火,没走多久就看见里面蒙着大块大块的布,他掀开一角,露出了布底下整整齐齐垒着的半人长的大匣子。
老大警告性地瞥了渔夫一眼,慢慢拔刀,靠近匣子上的锁。渔夫心脏怦怦跳,看着他举刀劈下。
划拉——
匣子一掀开,渔夫松了口气。
里面压成块状的灰蓝色跗银一块一块地裹在防水的油纸里。
老二的刀柄松了松。
第一只匣上的盖子被他们掀到一边,把旁边的布角给带下去了。老二不经意扫了一眼,瞬间大惊:“这是什么!”
横七竖八歪着几个不知是晕是死的人。期中一个头上还粘了张纸条。老大揭下来一看,那上头活灵活现画着一只癞蛤蟆。
“你!”
“不是我!”
老二提刀就砍。
那渔夫抬手格挡,结果却从袖中飞出几个飞天彩炮来,噼里啪啦地炸了他们一脸。
这声音一响,他才意识到那个绑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火铳,就是丢了个鞭炮唬他呢!
“好啊,你果然有问题……咳咳!把探子打晕了引我们上钩……咳咳咳!”老二被炮里炸开的胡椒呛得不行,满暗室里都是烟雾,散也散不开。
那渔夫莫名其妙背了个大锅,砍也砍不到,躲也躲不掉,几个人还都被呛得不行。
等到他们从暗室里出来,泪流满面地踉跄出渔屋才发现,岸上一条舢板不见了,另一条被砸了。
“……”
远处灵船上的暗哨远远看见舢板划过来,冲里面禀报:“程大人!他们好像回来了,只是这身量……”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人一点点穿过海雾,朝他露出一个笑。
根本不认识!
“大人!他们没回来!”暗哨转手就拉弓搭箭,直冲着那条小舢板。
“不可无礼。”
先闻身后一声劝止。接着,船舱里晃出一道悠悠然的身影来。
一身青衣,外披月银色长袍,那双细眼要笑不笑地弯成钩状,比之胡员外那样的商人,少了几分精明,多了几分儒蔼。不过他的眉头略显阴郁,倒是与周身温和的气质格格不入。
此人便是淮西一带有名的儒士才子。楚怀宣虽然不认得,可举国儒士却各个以他为文人榜样。有诗云其:青衫玉客修远公,辞阁别相胜潜龙。
程琼,字修远。
只是一个隐居墨客却出现在一条走私船上,那可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没遇上事,自己先急了,无事也要变成有事。”程琼挥了挥手,让原本蓄势待发的私兵全都撤了,接着朝那小舢板上遥遥作揖,十分和气:“敢问阁下有何指教?”
“先生这船走岔了道,我来为诸位指个路”楚怀宣朗声道:“铜牙岸口在那边呢,灯火通明。先生走这没人的小荒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船上运的是鬼,见不得光呢。”
他在一条“灵船”前说出这话,可谓是十分不客气,可程琼却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是小民误会了。方才多有得罪,仁兄若不嫌弃,不如上船来喝一碗赔罪酒吧。”
楚怀宣本就要上车,如今免了拳脚功夫,自然笑说好。
二人一并进仓,私兵们全都隐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