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木匣子被一点点移开。那些影影绰绰的声音渐渐真实起来。
楚怀宣那耳鸣的毛病却好死不活地闹腾了起来。他甚至要用眼睛盯着李溪亭的嘴和表情,才能勉强辨认,李溪亭说他伤得太重。要赶紧医治。
“这条船撑不了多久了,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运走……”
“这些事他们会干的,”李溪亭催着他上甲板:“你的伤再不处理就不用处理了,直接埋了算!”
身后的翁唯被这一船银光荡漾的长银震惊到说不出话,又被浑身血淋淋的程琼瞪着的眼球吓了一跳:“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吗?”
翟水苏拔了剑又补了两刀解气:“把大人伤成那样!狗娘养的东西,就该死得透透的!”
楚怀宣的耳鸣依旧很重,他上了甲板,勉强支撑着扫了一圈,问道:“小十二呢?”
“他肩上也有伤,又带伤下水,我已经给他包扎好带下去修养了……我说你们这群人能不能省点心!一个两个都主意大着呢,我是医生你是医生啊!”
李医师越说越恼火,可惜某个王八蛋耳鸣起来啥也听不清,还就着李溪亭苦口婆心的忠言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李溪亭熄了声,探了探他的脉。
好家伙,这不是睡过去了,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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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别管是晕的是睡的,总之他一副天塌地陷,关我屁事的样子,连睡了两天两夜,才悠悠转醒。
这天早上,他正倚在床头,听李溪亭给他讲这些天发生的事。
基本都是些收尾工作,比如胡员外听说他儿子死了,偷渡的船也被截获了,整个人一下就颓靡了,被抄没了家产戴上刑具上街收获了一圈鞋底子和唾沫星子,灰溜溜滚进了大狱。
李溪亭关注点稀奇:“我以为得扔一筐子烂菜叶呢,吐他两口唾沫也算便宜他了”
“烂菜叶还能拿去喂猪,猪吃了还能生小猪崽儿,姓胡的王八羔子只能造粪,配浪费粮疏吗?吐他两口唾沫还嫌脏了嘴呢。”楚主簿致以最真切的问候,附加白眼儿一对。
李溪亭笑得不行:“我想起来了,还有人提了一筐烂泥巴送他呢”
剩下的事就和银水石有关系了。
程琼虽然死了,可是他外甥女主动说了他舅舅这些年来干的事。这涉及到一个完整的毒矿链条,他们有专门的运送线路和船队,和胡员外这样掌握一个地方银水石黑市的商人头子联手,源源不断地给上面输送长银和跗银。这些人各负责一个环节,相互之间互不认识也互不信任,只有接头的时候会设置暗号——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楚怀宣浑水摸鱼的机会。
偷运银水石这件事,沿海几个洲都有涉及,铜牙县只是其中的一环。
“他们要运给谁?”
李溪亭压低声音道:“那姑娘没有说。可程修远是成王的幕僚,此事俾众周知。”
当地陛下子嗣虽多,可却都活不久。他生有七子五女。七个儿子里,却有三个早夭,两个出巡时遇难身亡,还有一个最小的十二皇子从小被养在南都守皇陵,七岁那年皇陵遭刺,小皇子生死不明。
如今只剩下一个太子,还有几个皇叔辈的藩王。
成王便是其一,封地在大同。
楚怀宣当年开国,膝下并无一子,兄长们早年又全部阵亡,是以他把大皇兄的儿子养在自己身边,从小当做继位者培养。
他自己负责在外征战,收拾那些觊觎大齐山河的毛贼们,国家的内政早早在太子一成年就丢给他去管了。他自己这个皇帝做得潇洒简单,什么谋反叛逆党派之争这些都没有经历过。
楚怀宣的思绪乱飘了半天,道:“人家姑娘是挺好的,跟她那个舅舅不一样。你告诉小花,问话的时候对姑娘客气点。”
“哦,还有……”他卡壳了一下,问道:“小十二怎么样了?”
“哦。那孩子伤好的挺快的。”李溪亭调着药膏,并无觉察:“昨天还跟我说,他这两天就打算离开,让我等你醒了替他道声谢……”
“他要走?”楚怀宣神情不虞:“他要往哪走?”
李溪亭叹道:“那孩子自己有主意,他不愿意留在县衙,别人也劝不动。我本来想着实在不行,让他跟在我身边学一门手艺,将来也好谋生,可他偏要离开这。不过这天地那么大,总有一条路是适合他的。”
其实想起那天在酒楼雅间外面听到的和看到的,还有点心悸。他总觉得这个表面上明润乖巧的孩子像戴着一张假面,外人很难看懂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李溪亭把脑袋甩了甩。不愿再揣测下去。
榻上的楚怀宣一骨碌爬起来,旋风似的顺了外衣就刮出门了,“我到要看看那小兔崽子想干嘛”
“诶!”李溪亭追到门口,脑门子突突的:“你背上的伤再裂开了!!”
等死吧这个不遵医嘱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