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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底下暗室。
这是一间长三丈宽两丈的小暗室。因为没有窗,透不进一丝光。若是再把门一关,基本上就与外界隔绝,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到一点光亮,分不清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暗室中央有一张铁床,床上有五个可开合的枷圈,可以捆住一个人的双手、双脚,脖颈。这东西是陈管家造出来的,他还在内墙上专门吐了一层厚重的石灰,用来完全隔绝光亮和声音。曾经绑在上面的是小十二。现在换成了陈管家自己。
陈管家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待了三天,精神极度崩溃。听到暗室的门知啦一声,他浑身先抖了一下,冷汗过电一样刷过全身。如水的光流随着门开摊了进来。
他适应着光亮,感觉自己在慢慢活过来。
可是旋即,他听见身后响起了轻而缓的脚步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身后那人玄青色的靴子,再往上,是两条修长劲直的小腿,一身暗色玄袍,身后的光把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下长长的一条,如同一只幽灵。
咔哒。暗室的门被关上。
接着一豆烛火亮起来,那人持烛走来,四平八稳,长睫轻垂——就像曾经他无数次示弱的样子一样,沉静而漂亮的面庞映在烛火下。
“是你……咳咳咳咳咳”陈管家太久没说话,一开口声道都锈哑了。
“陈叔。”小十二笑道:“好久不见,你怎么过得这样不好。我专门把这里留给你,还以为你会宾至如归呢。”
“你以前的做小伏低,果然都是装出来的!”陈管家哈哈笑道:“我从来就没有信过你。”
“那陈叔果然聪明。”小十二走过来,那只长烛就悬在陈管家的头顶,一点点积攒着蜡油。可他的语气却依然含着笑:“可惜啊,陈叔什么都不是。没了父亲,出了胡府,你猜有多少人等着找你算账。”
“去年十一月,你找人放火烧了王老板举全家之财开起来的丝绸铺子,让他不能和胡镜尘争皇商的位置,他唯一的儿子也不幸遭难。王家从富商转而成了人人催债的过街乞丐。”
“去年腊月,你看中吴家小女儿。人家不愿从你,你就找人当众劫走她迫使其身败名裂!前年冬天,雪场赛马,你为了让你儿子拔得头筹,私自放了一只猛虎进来。赵家公子无意路过发现,他明明说了不会说出去,你却一不做二不休放虎咬死了他,再由你儿子出箭射虎成了‘大英雄’……陈叔,你以为事情过去就没事了么?”小十二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我都为你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他做得那样隐蔽,居然会被小十二知道。就算当时他知道,也没有立刻去告发,而是在暗中收集,直到现在才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一个人的心性要多可怕,才能秘而不发,每日乖巧懂事地装这么久!
陈管家前所未有地惊骇起来。
蜡油攒满,小十二手腕一倾,那滚热的蜡油冲着陈管家的眼球滴了下去。
陈管家痛苦地嚎叫起来,他的眼睛刺痛难忍,仿佛要刺烧神经,蜡油源源不断地滴下来,他挣扎着用后脑勺去撞床,枷锁拷链被抽动得哗哗作响,可这些曾经被他亲手加固过的刑具却纹丝不动。他无计可施,欲死而不能,眼泪和血水一起流下来,眼角周围的血肉肿痛模糊。
“老爷不会丢下我的!”陈管家哭着吼出来:“你会死!我要告诉老爷你是个什么样的恶魔,你会死!!”
“大家都会死。”小十二无所谓地说:“区别是怎么死。我是怎么死的你不得而知,但我却能告诉你,你是怎么死的。”
陈管家一怔。
接着大门一开,他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嗷嗷!”
这是胡家那条半人高的恶犬。陈管家把它视作心肝宝贝,平常都是大鱼大肉伺候着。现在这条狗被栓在地下暗室里三天了,期间一点东西也没吃,饿得嗷嗷乱叫。
小十二把它牵进来。现在这条狗看见小十二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像当初一样追着咬他。
可真是奇怪。他想,一个人是强是弱,连条狗都能嗅出来。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陈管家看着他慢慢把那条狗身上的铁链子打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心狠!你是个魔鬼啊,你是个魔鬼!!”
“我是。”小十二看着他,说:“可我本来不是的。”
他手一松,铁链被丢在一边。
大门再次关上。
这次,是锁上了。
小十二靠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传来零星的动静。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阴郁,就想像往常一样笑一笑。
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想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