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烦躁骤然涌上来。

自踏入这里至今，她一直在走，一直在败。她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是不是我根本不适合修习魔法？

——万一所有人都成功了，只我一人没成呢？

她把那念头摁下去，长长地吁了口气。还剩生物与化学。

她朝生物的代表物走去。

那些悬浮的种子与藤蔓就在不远处，泛着墨绿色的幽光，表面镌刻着染色体的纹路。

程彩彩走近了才看清藤蔓里困着什么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物什，被藤蔓死死缠住。它在拼命挣动，身躯扭来扭去，身上的荧光忽明忽暗。

程彩彩半晌无言语。

她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东西的形状有些古怪，不似她先前见过的任何代表物。

它身上闪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四肢纤细，背后生着一对半透明的冷白色翅翼，在绿藤的映衬下才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

“你怎么进来的？”

那东西仍在挣扎，藤蔓却越缠越紧，它的光泽也愈来愈暗。

程彩彩望着它，脑海中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是活的？

她伸出手，想帮它把藤蔓扯开。指尖刚触上藤蔓，那藤蔓便像先前的代表物一样骤然消失，那东西趁机钻了出来。

它扑进程彩彩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衣襟，细小的身躯仍战栗着。

程彩彩低头看着它，整个人都恍惚了。这东西从何而来？它是如何进到这方虚空里的？

——难道它是精灵？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在做梦。

自踏入这方虚空起，一切便不对劲。十一种代表物都碎了，如今又冒出个不知来历的小东西扑进她怀里，这一切都太离奇了。

可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贴在她怀里的温度。

不是梦。

程彩彩望着这片空荡荡的地方，又败了一个。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它不再颤抖，默然贴着她。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她轻声问。

它没有回答。

程彩彩抬起头，望向远处最后那片光点。

她不知晓觉醒仪式上可有人失败过这么多，也不知晓失败太多会召来什么后果。

若这个也败了呢？

程彩彩抿了抿唇，抱着那东西，朝闪着怪异光芒的石头走去。

那些发光的石头还漂浮在那里，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表面浮动着蝌蚪般游走的符号。

她逡巡一圈，挑了一块最大的红色石头，离她最近，表面的符号流转得最快。

她蹲下身，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探出手，将掌心覆上那块红石。

触碰到的那一瞬，整块石头从内里炸出耀眼的光芒，红得像烧透了的铁浆。

光芒自她的掌心涌上来，顺着手臂一路蹿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

那东西忽然飞了起来，扑到那块红石上，小小的身躯趴在上面，像是在吮吸什么。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银白色渐渐洇出淡淡的红。

紧接着，远处那些发光的石头开始动了。

所有怪异的石头，全部朝她这边飞掠而来。它们越飞越快，越飞越小，最后化作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程彩彩睁大了眼睛。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绕着她旋舞。

一个数字忽然闯入她的脑海——118。

她不知这数字从何而来，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意识里。

还没来得及思量这数字意味着什么，那些光点便在同一瞬间凝滞了。

然后，每一个光点都炸裂成更细碎的光屑，全部涌向她，从她的皮肤、她的发丝、她的衣褶间渗进去。

程彩彩阖上眼睛。

她感觉到那些光在她体内奔涌，犹如一条浩荡的大河冲入干涸的河床。

接着，以她为圆心，一道彩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沉寂下来。那些光点化作乌有，虚空里虚室生白，一无所剩。

她睁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一条蛰伏于深水的暗河。

那东西重新回到她的怀里。它的身体仍是温热的，颜色已从红色褪回银白。

程彩彩抱着它，站在了无一物的虚空中。

她成了。

但也只成了化学。

程彩彩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欢喜不起来。那感觉像是考了全班的末名。分数是及格，但名次摆在那里，谁看了都知道你不行。

怀里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衣襟，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幼猫的呢喃。

“……你倒是挺高兴的。”

她鼻息轻舒，抱着它，等虚空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