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彩彩坐在座位上，缄默不语。

顾老师说了，失败以后可以慢慢补。她知道这个道理，知道以后还有机会，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堵住了。

万笙巧在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从她脸上读出了什么。她没说话，只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程彩彩偏头看她，她正盯着黑板。

“还有一个事，”庞红说，“怎么查看自己的魔法。”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魔法内知。

“闭上眼睛，凝神，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魔力的流动。你们会‘看见’自己体内十二个学派的等级，以及已经掌握的魔法。”

她顿了顿。“现在就可以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程彩彩阖上眼帘。她把呼吸放得悠缓，将注意力一点一点收回，沉入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股极微弱的力量在搏动。她试着去“看”那股力量。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唯有黑暗，与黑暗中若有若无的脉搏感。

她继续下沉，继续向内深入，那股脉搏感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看见——

意识深处，十二枚星点般的符文悬在半空，错落排布成一圈。其中十一枚蒙着灰翳，静静沉在黑暗里，标注着“零级”。

唯有一枚静静亮着，泛着清浅的蓝光，在一圈沉寂中格外醒目。上面亮着金色的字：化学·一级。

程彩彩睁开眼。

庞红站在讲台上，目光徐徐扫过全班。

“还有一件事。”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讲台。

“每个学派的课代表，还是选两个比较好。”庞红说，“之前只选了一个，现在补一下。想当的待会儿来办公室找我登记。”

她顿了顿，稍稍提高了声调：“对了，班长。有没有人自愿？”

教室里安静了几息。

“我试试吧。”一道声音从靠门偏后的位置传来，不大，却稳。

程彩彩循声望去，一个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庞红问。

“萧松吟。”

庞红颔首。“行，那就你先当。后面看情况再说。”

萧松吟坐下，脸上没什么波澜。

万笙巧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好像还是数学课代表。”

程彩彩想起来了。周素笙说她想选数学，但被人选了，就是萧松吟。此刻他已经低下头去，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在凝视什么。

周遭的人在议论班长的事，他未曾参与半分，一个人寂然坐在那里。

“最后说一件事，”庞红道，“关于高阶魔法书。”

“学校的藏经阁里有各学派的高阶魔法书。想看的话可以去借，每人每月只能借一本，还了才能借下一本。”

她说完正要转身，又补了一句：“对了，最近学校有莫名其妙丢失书籍的情况。如果有人发现线索，可以来找我。抓到的话有奖励。”

“什么奖励啊？”武骏钢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庞红唇角微扬，没再多言，“行了，今天其他时间就让你们自由活动。自己回去感受一下魔法内知，有想去看书的也可以去藏经阁转转。”

教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拖曳的声响。

程彩彩靠在椅背上，心头那团堵了一路的东西仍未散去。那十一扇紧闭的门。她不知要如何一扇一扇叩开，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万笙巧碰了碰她的手背：“别想了，先出去走走吧。”

程彩彩微微颔首，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脑海里那些灰色的符文还在无声地盘旋。

……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将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两团小小的墨迹。

路上行人寥落。程彩彩双手插兜走了一阵，终究没能忍住。

“你上午说的那个学姐，”她偏头望向万笙巧，“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万笙巧觑了她一眼，努力搜刮着记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说，“学姐好像是主修历史的。但最夸张的不是这个，是她升级升得格外快。”

“多快？”

“别人刚摸到二级的时候，她都快五级了，”万笙巧说，“不到两个月的事。”

程彩彩微微一怔。那个学姐的跃升速度，她想都不敢想。

“那不是很厉害吗？”她说。

“厉害是厉害，可是……”万笙巧犹豫一瞬，“那时候经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程彩彩凝视着她。“奇怪？”

“她升得越快，学校里的怪事就越多。总有人莫名失神疯癫，醒来后半点记忆也无。”万笙巧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听说有一天，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黑色，持续了许久。”

程彩彩试着在脑海中描摹那个画面。白日的校园，天幕骤然暗下，所有人仰头张望，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呢？”

“后来在一个夜晚她就失踪了呀，”万笙巧说，“那些怪事也就再没出现过了。”

程彩彩沉默下来。

万笙巧轻吁了一口气：“反正都是听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她失踪之后，”程彩彩轻轻开口，“有人在意过吗？”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时间一长，就也没人再提了。”

“她的家人呢？”

“她好像是个孤儿。不过我听说她还有一个好朋友，不是这个学校的。”

程彩彩沉入了缄默，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进了内心深处的漩涡。

“别想太多了。”万笙巧说。

程彩彩回过神来，望着她微微牵动唇角，轻轻颔首。

日色如银，灼人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