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笙松了松肩膀，低头看向自己画的那道圈，抬手收了。

萧松吟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声响来自萧松吟方才翻找的位置。书架最下面那层，有什么东西正在发亮。

光渗出来，起初微弱得像烛火，继而越来越亮，从暖黄蜕为白金，将整个书架底层照得通透。

萧松吟的反应快过周素笙。

他猛然转身，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凝出魔力。

“等等——”周素笙下意识喊道。

萧松吟没有理会。他的手掌对准了那团正在膨胀的白金色光芒。

然而书页炸开的瞬间，一道白金色的光波从书里荡出，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手。

魔力被冲散了，他皱起眉，往后撤了半步。

书翻到了某一页，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书页之间钻了出来。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淡金色，背后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胸口嵌着一条倾斜的直线光纹，从左上斜向右下，微微发亮。

它悬停在半空中，像是在打量四周。

萧松吟的手臂还未放下，手指微微绷着。他的目光锁在那只精灵身上，嘴唇抿得很紧。

精灵在空中转了一圈。

它望向周素笙，朝她飞了过来。速度不快，飘飘忽忽的。

周素笙本能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它在她的面前停了一瞬。最终落在她的肩头，不动了。

翅膀收拢，淡金色的光慢慢黯下去。

它安静地栖在她肩上，身体仍是半透明的。

周素笙僵硬地偏过头，用余光觑着肩上的精灵。她能感觉到它轻微的重量，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萧松吟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

他看着周素笙肩上的精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几息。

“它选你了。”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

周素笙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不确定“被精灵选中”意味着什么。

萧松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些，显然不想再多待一瞬。

周素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她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精灵，它已经不动了，安静地栖着。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本还翻开的书。书页上的白金色光已彻底熄灭，和普通的旧书没什么分别。

封面上只有一行手写的、褪了色的钢笔字，歪歪扭扭的：

《数学·失传魔法录》

周素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失传魔法。

她把书塞回书架最底层，站起身。肩上的精灵被她的动作惊动，倏忽间便隐去了身形。

周素笙微微一怔，但她分明感觉到那小家伙还在。

她走到数学系的书柜前，抽出那本想借的魔法书，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到411，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听见里头有人正在打电话。她不认得那个声音，站了两秒，便转身退了出来。

走廊很静。

她将那本书抱在怀里，望着楼外的风景。风吹过来，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翻开书，读了几页。里面充斥着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与公式，排列方式也不似寻常的数学课本。

有些地方勉强能懂，有些则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了一会儿，她合上书，夹在腋下，抬头望向远处，脑子里还在转着书上的符号。

正恍惚间，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脚掌缓缓下陷，鞋底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

她低头看去，地面看起来毫无异样，仍是灰色的水泥，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地理系·一级·泥淖缠足）

周素笙倏然直身，指节绷紧。对方蛰伏暗处，而她曝于明处。

她正盘算着如何应对，一个女生从411门口探出半身，望着她，莞尔一笑。

随即那双手在身侧轻轻一抬，脚底那股往下拖拽的力量便倏然消散。地面又恢复了硬邦邦的水泥质地。

“我叫胡燕，你好呀。”那女生从门里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她，“刚才只是想逗你玩玩，没吓着你吧？”

周素笙转过头去。

胡燕比她高出一些，扎着低马尾，眼瞳澄亮，笑起来时两颊圆润，看上去颇好相与。

“没有。”周素笙说，语气比她预想的要轻快得多。

胡燕凑近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周素笙吧？好像还是物理课代表。”

周素笙微微颔首。她记得报到那天胡燕来时，她正在整理床铺，两个人只互相报了名字。

“你去藏经阁了？”胡燕瞥见她手中的书。

“嗯。”

“借的什么？”

“数学的。”

“数学啊，”胡燕说，“你好厉害。”

周素笙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胡燕倒没觉着尴尬，顺势倚在窗台上，侧头看她。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你刚才站在走廊上发呆，”胡燕问，“想什么呢？”

周素笙沉吟片刻。

“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上了高中，好难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啊。”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胡燕望着她，浅浅含笑。

“那我来做你第一个朋友吧。”

她说得很随意，可眼瞳是认真的，没有半分戏谑。

周素笙与她对视片刻，也笑了。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