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程彩彩刚洗完澡,发丝贴伏于后颈,凉意丝丝沁入。
夕阳悬在西天尽头,将整条走廊浸成一片橘红的流霞。
热水涤去一天的倦怠,此刻她只觉浑身疏懒,骨头里都透着松快。
眼前猝然亮了。
一行发光的文字凭空浮现在她面前,字迹是端正的楷书,边缘晕着橙红色的微光:
经学校决定,所有人六点半之前到班上集合,完善基本信息。
程彩彩眨了眨眼,那行字仍在。她伸手去触,指尖穿过字迹。
只有她看得见——不对。
走廊里骤然炸开一片骚动。
“哎!你们看到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
“现在几点?现在几点?”
“六点十五了!快快快!”
门扉开合的撞击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搅成一团。
所有人都能看见。但那行字消散之后,程彩彩眼前还多了一行。
秩序系·二级·广而告之。
它只存在一瞬,如流星曳着尾光划过夜幕。
又是这样——她总能看见魔法的名称与等级。她确实能捕捉到旁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你还不去吗?”身后传来钟悠舞出于提醒的声音。
六点半之前要到教室。从这里走过去大约要六分钟,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
天色尚未全暗。
程彩彩正要朝教室方向走,余光里倏然一闪。
她猛地别过脸去。
那只精灵就悬在不足两米处,翅翼轻轻翕动。
它望着她,旋即朝另一个方向飞几米,停下来又回头看她。
程彩彩一时说不出话。
精灵又往前飞了几步,再次回头望她,发出细密的嗡鸣。
“你要我跟你走?”程彩彩低声问。
精灵自然不会应答。她踟蹰一瞬,最终咬了咬唇,跟上去。
精灵绕过花坛,钻进一排矮树丛后面的小径。
小径很窄,地面踩上去绵软软的,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矮灌木,叶片在暮色里几乎呈出墨黑。
尽头是一片小花丛。
说是花丛,其实不过是一簇无人经管的野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处,在昏暝中辨不清颜色。
精灵飞到花丛上方,悬停一瞬,旋即绕着花丛盘旋,最终落在一朵白色小花旁边。
程彩彩蹲下来,望着那只精灵。
“这里面有什么?”
她将手探入花丛。指尖触到了泥土,触到了草叶,沁凉的,潮润的。她往深处摸去,指端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了出来,是颗掌心大小的绿色水晶,形状不太规则,在暮色里泛着幽微的荧绿。
她抬头看向那只精灵。它已从花丛上飞起,悬在她面前,注视着她掌心的水晶,翅翼扇动更急促。
随即它便隐去了身形。
程彩彩蹲在花丛边,一脸惘然。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她低声喃喃。
她把这块不知名的水晶塞进口袋,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转身朝教室的方向奔去。
刚踏进教室,人已来得七七八八。
“老师,我有点事,耽搁了。”程彩彩迎面撞上面无表情的庞红。
她微微颔首:“下不为例。”
回到座位上后,万笙巧便凑过来:“你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就是捡了颗水晶。”
讲台上传来庞红一声轻咳,窸窸窣窣的低语顿时敛了下去。
“叫你们来,就是填一下这张表。”庞红拈起一摞纸,示意萧松吟分发下去。
程彩彩接过表格,填罢基本信息,仔细看着——
一、本次觉醒仪式,你的成功学派:
二、你的主修意向:
三、你对学校的建议:
四、你认为你达到毕业要求的难度及时间:
我就成一个学派,还要告诉你?
程彩彩有些无奈,她轻轻吁了口气,提笔:
前两栏都是化学,主要是别无选择。
三、没什么建议。
四、太难了,至少十年。
约莫五六分钟后,“最后一排收一下表。”庞红扬声吩咐。
收的过程中,有人偷偷凑上讲台看了几眼。
庞红把那堆表格整理好,“我去送表,你们先自习。”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了门。
尾音还在空气里打转,教室里便炸开了叽叽喳喳的议论。
程彩彩正埋头写小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交谈声。
“哎,你们知道吗?我刚看到有个人只觉醒了一个学派。”
“谁呀谁呀?”
“没看到名字,反正上面就只写了化学。”
“那这人还挺倒霉的。”
程彩彩听见“化学”二字,心头倏然一紧,握笔的手顿在纸面。
她微微侧目,一个戴着粉色发卡的女生正与后排的人闲话。
就坐在万笙巧后两排。
程彩彩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收回目光,恢复方才的姿势,假装什么也未曾听闻,但表情里还是藏着一丝伤心。
晚自习便在这般煎熬的时光里,一寸寸地捱了过去。
星子疏疏地点缀在天幕,夜风携着微寒,拂过程彩彩低垂的肩头。
“我也听到她们说了。”万笙巧走在她身边,轻声说,“你别往心里去,说不定你后面修炼得很快呢。”
程彩彩“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回到320时,寝室内已经有人在水池边洗漱。水声从洗手间那边淅沥传来,混着牙膏的薄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