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程彩彩踩着梯子爬上自己的床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宿管站在门槛外，往寝室里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床铺上徐徐掠过。

“都还没睡吧？”她问。

无人应答。宿管径直走进来。她站在寝室中央，双手叉腰。

“我跟你们说一些注意事项。都听着。”

她从洗手间说起：毛巾如何悬挂才算齐整，地漏里的发丝要及时清理……

程彩彩坐在床上，宿管的声音从寝室中央传来，砸进耳膜。

“还有一个，”宿管说，“走吧，你们跟我去洗手间看看。”

程彩彩听见床板吱呀一声，大约是钟悠舞坐起身。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朝洗手间移去，间杂着拖鞋拍打地面的啪嗒声。

“都来，”宿管的声音飘过来，“看清楚，别到时候说没教过你们。”

程彩彩不想动。她倚在枕上，翻来覆去地端详着那枚绿色的水晶。

洗手间里传来宿管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宿管走后，钟悠舞拍拍手：“来，商量下打扫卫生的事。”

“怎么分？”左星缘靠在十号床的床头问。

“按床位吧，”钟悠舞说，“上下铺一组。从一号开始往下轮。”

没有人异议。

程彩彩坐在上铺，绿色水晶塞回了衣袋里。谁和谁一组、第几天值日，她都没往心里去。反正轮到她就做，没轮到就不做。

钟悠舞又确认一遍，众人应了几声，事情便算定下了。

不多时，祝依竹从床上下来，走到钟悠舞身旁。

“钟悠舞，我想和你一组搞卫生，”祝依竹压低了声音，“我和程彩彩换一下。”

钟悠舞看了她一眼：“那你去问问四床。她是你下铺，叫江淋云。”

祝依竹转身走到四号床边，江淋云正坐在床沿上翻书。

“江淋云？”

江淋云抬起眼帘。

“卫生分组的事，我想和那个程彩彩换一下。你去和程彩彩一组，我和钟悠舞一组。”

江淋云想都未想：“行。”

祝依竹道了声谢，回到自己的床铺。

没过多久，江淋云走到程彩彩床边。程彩彩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程彩彩，明天我和你一组搞卫生。”江淋云说。

程彩彩怔了一瞬，垂眸看她。她不认得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她为何来找自己说这个。

“好。”她说。

江淋云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程彩彩又将那颗绿色的水晶从衣袋里摸出来，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精灵为何引她前去寻找？藏经阁丢失的那些书卷，与这颗晶石有没有关联？

她一丝头绪也没有。线索太少，少到她连从何处开始思量都无从谈起。

她把水晶攥紧在手心，喟然轻叹。

“程彩彩。”

程彩彩偏过头，祝依竹不知何时探出半个身子，正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程彩彩问。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祝依竹轻声开口。

“你说。”

“你是不是很喜欢化学？”

程彩彩微怔，有些不解她为何问起这个。

“还好吧，也只是当个课代表罢了。”她还是答了。

祝依竹“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程彩彩望着她，忽然想笑。这人方才凑过来搭话，此刻又沉默了。

程彩彩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你叫祝依竹？”

“嗯。”

“你是不是也是碧芝中学毕业的？”

祝依竹眸光微恍：“是啊。”

“你之前见过我么？”

“见过，”祝依竹说，“我记得你以前头上戴着一个蝴蝶发卡。”

“这样啊。我现在不想戴了。”

两人沉默几息。程彩彩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忽然又多问一句：“你初中在哪个班？”

“八班。”

“我是四班的。”

“哦，”祝依竹说，“四班我没有认识的人。”

“嗯，八班我也没有。”程彩彩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忽然说了这许多。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好让心思从别处移开。

“那你认识一个叫谢芋仙的人么？”

“不认识，”祝依竹有些困惑，“怎么了？”

程彩彩迟疑片刻。

“没什么，”她说，“就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

祝依竹没应声。

“你知道他？”程彩彩问。

“不知道，”祝依竹说，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行吧。”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祝依竹不解。

“只是想说一下罢了。”

“好的，我知道了。”祝依竹有些赧然地笑，“你话还挺多的。”

程彩彩回想一下，她平日里确实不会主动找人交流，更不会跟一个不甚相熟的人谈自己的旧事。

“你也不赖。”程彩彩说。

祝依竹唇角微扬，没再接话。

程彩彩靠在墙上，心境比方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