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文课下课。
武骏钢从座位上弹起,松松肩颈,扭头望向殷醉月。
“走不走?”
殷醉月抬眸。“去哪?”
“藏经阁。不是约好了么?”
殷醉月略一沉吟,站起身来。两人出了教室。
走廊里行人寥落,武骏钢步履急促,殷醉月跟在后面。那对狐耳直直竖着,随着行走的节奏微微晃动。
藏经阁的光景一如往常,依旧昏沉如暮。
前台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书,闻得脚步声也未曾抬眸。
武骏钢站定。
“老师,我们想打听一下丢书的事。”
老太太翻过一页纸。“都是些杂志。不好查的。”
武骏钢一时语塞。
“走,”他拉了拉殷醉月的袖口,“我们自己去看。”
两人往杂志区走去。杂志区蜷在藏经阁最深处,各色杂志的封面在幽暗中洇出一层旧意。
武骏钢翻找着书架上的借阅登记本,登记本塞在书架最边上的格子里。他翻过几页,眉心渐渐收拢。
“你看这个。”他将登记本转向殷醉月。
殷醉月凑近。登记本上好几行的借阅人栏都蒙着一团灰雾。
“魔法?”殷醉月低声道。
“肯定是。你看这颜色,不是普通的涂改。”
殷醉月伸手触了触那团灰雾,什么也没碰到。
“看不出是谁借的。”武骏钢放下登记本,“要不看看杂志的摆放?”
两人开始翻检杂志架。一本一本翻过去,大部分杂志都在,排列也算齐整。武骏钢翻到第三层时,指间忽然触到一片异样的纸。
“这是什么?”他将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纸条,上面列着五本书名:
《书中的我》《都不是》《消失的一班》《失忆的城主》《了愿的责任》
武骏钢盯着那五本书名看了几秒。
他猛地抬起头:“书都消失了。”
话音刚落,殷醉月的耳朵陡然一颤。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殷醉月说。
两人注视之下,一团淡蓝色的光从杂志架最底层升腾,悬在半空。光团缓缓展开,凝成一本书的形状。
书页自行翻开,从书脊与书页的缝隙间飘散出无数细密的淡蓝触手,如水母的须,轻盈而幽诡。最底端还垂着一条粗长的拖尾,在半空中徐徐摆动。
两人尚未开口,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岁。
“你们猜猜,这些书都是谁偷的?”
武骏钢下意识应声:“不知道。”
下一秒,他的大脑仿佛被抽空,眼皮沉沉地阖上。身体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下坠去。殷醉月伸手去拉,却未能够着。
殷醉月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武骏钢。”没有反应。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猜。”
殷醉月的耳朵微微颤动。他抬眼望向那本悬浮在半空的书。
“是不是那个老奶奶?”他说。
话音未落,他的意识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脑中抽走。眼前的光骤然暗去,耳畔万籁俱寂。他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然后一切都归于空白。
那本书合上坠落。淡蓝色的光渐渐熄灭。
一团比海水更深的蓝从书架底部的缝隙中蜿蜒而出。它缠住武骏钢与殷醉月的脚踝,将两人拖入一间密室,旋即隐没无踪。
藏经阁重归寂静。
体育课上。萧松吟站在队伍前方,手持点名册。
“武骏钢。”无人应答。他抬眸,目光在队列中扫过一圈。
“好像去藏经阁了。”后排有人喊了一声。
萧松吟未置一词,在名字旁画了个叉,继续往下念。
“殷醉月。”同样无人应声。
“去藏经阁了,跟武骏钢一块儿的。”仍是方才那个声音。
萧松吟又画了一个叉。
体育老师立于身侧,垂眸看了眼手机:“没什么大事,上课吧。”
队伍散开。程彩彩站在草坪边缘,阳光炽烈,草坪上的草被晒得发白。她望着操场上往来奔跑的人影,脑中空空荡荡。
草坪另一端,两个女生在追逐嬉闹。追的那人喊了一声:“陆雨华你给我站住!”
程彩彩认出追人的是江淋云。今早她们刚一起打扫过卫生。她记得江淋云动作利落,话不多。
但此刻的江淋云与早上判若两人。
陆雨华回头笑道:“江淋云你追得上我吗?”
两人闹够了,并肩走。
“你就不能跑慢点?我鞋带都散了。”
“谁让你系那么松。”
“谁让你追那么紧。”
“……闭嘴。”
陆雨华弯腰系鞋带,江淋云立在旁边等候。
两人朝操场外行去。
程彩彩坐在草坪上,望着她们的背影。她觉得方才那幅画面挺好看的。
骄阳正灼,金光万缕。
“哎,你说那些书到底去哪儿了?”陆雨华问。
“不知道。”
“会不会被人拿去卖钱了?”
“谁买那种旧书?”
“万一里面藏着禁忌魔法呢?”
“……你看多了小说吧。”
“你看得少?”
藏经阁的光线依旧昏沉如暮。
陆雨华推开门,侧身让江淋云先进,自己跟在后面。
“武骏钢和殷醉月刚才不是来了么?”陆雨华问。
“不知道。”
“体育课都不上,跑藏经阁来做什么?”
“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江淋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帮你活跃一下气氛。”
“不需要。”
陆雨华淡淡一笑。两人开始翻检书架,藏经阁里静得只剩下翻书的窸窣声。
没有找到线索,两人又将书塞回原处。陆雨华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