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彩彩取出手机，亮出二维码。祝依竹扫了一下，低头操作几秒，程彩彩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群聊邀请——“320国道”。

她点了同意。

进群不过数息，一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竺紫欢：哇，人终于满了。后面跟了一个撒花的表情包。

钟悠舞发来好友申请。程彩彩点了通过，将手机塞回衣袋。

“钟悠舞上次是和谁一起走的？”程彩彩问。

“韩裳遥。”

程彩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两人登上魔法巴士。车内乘客稀落，她们寻了一个双人座坐下。

……

分针挪一寸，光影移半尺。

下午一点上课前，庞红站到了讲台上。

“现在换一下座位。座位表在屏幕上。”

底下顿时漾开一片骚动，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程彩彩抱着书包和课本换到了第四排，万笙巧换到了她前面。

武骏钢抱着一摞课本放在程彩彩旁边的空位上，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名字，字迹潦草如藤蔓缠绕。程彩彩没去看。

教室里的喧嚷渐渐沉降下去，庞红将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

倒数第二节课前，程彩彩从外面回来。走到座位旁，同桌已经在座。

那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生，发丝垂如瀑，皓齿露似贝。她嘴里哼着歌，若风拂水面，犹雨润花心。

察觉到程彩彩走近，她的目光追着她移了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哼歌了。

程彩彩翻开课本，忽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她转过头。那个女生正看着她，唇瓣轻颤：

“A HA YESUYAO.B MI NA？”

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音节之间没有明显的停顿。程彩彩捕捉到了几个音，却又像什么也没抓住。

她眨了眨眼。“我……听不太懂。”

那个女生梨涡轻陷，笑意浅浅漾开。“这个是异文。”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我刚才说的是，‘我是叶书瑶，你叫什么名字？’”

程彩彩神思微滞。“程彩彩。”

叶书瑶点点头，转了回去。她低下头，取出一本封面印满异文符号的书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哼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音绕梁，不惊尘。

程彩彩将目光收回，落在识别板上。

上课铃响，庞红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案。

“我们班需要补选一个副班长。有没有人自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来吧。”

声音从程彩彩身侧传来。庞红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名册。

“叶书瑶。主修异文？”

“嗯。”

“行。那就你吧。后面有什么事情班长会跟你对接。”庞红合上名册，“现在上课了。”

程彩彩偏头睇了叶书瑶一眼。只见她将那本封面爬满异文符号的书合拢，塞入桌洞。

……

下一节是训练课，听说是指定美术。

叶书瑶仍坐在位上，异文书摊开在桌面，嘴唇翕动不止。程彩彩能捕捉到那些从她唇间溢出的音节。

卷舌的，喉音的，若断若续，在空气中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声音戛然而止。面前骤然亮起一团光。

那是一只精灵，身披深蓝长袍，袍摆垂至脚踝，露出一张无悲无喜的脸。五官淡如水墨，疏疏几笔便勾勒出全部神情，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寡。

它手中捧着一本发光的微型语法书，光打在它平静如湖的面容上。

程彩彩惊愕无言。她转过头去看叶书瑶。

叶书瑶抬起头，看了程彩彩一眼：

“它叫语法学者。”她说，语声淡淡的，“我家人送给我的。”

那只精灵还在翻看那本语法书，捧书的姿势纹丝未变。

“它有时候会自己跑出来。”叶书瑶将语法学者托在掌心里。语法学者的长袍翻作蓝色的花瓣，小小的身影凝成一痕清浅的花影。“它喜欢在外面看书。”

“看什么书？”

“语法书。它一直在读，从来没有读完过。”叶书瑶说，“每次翻到最后一页，前面的又忘了。”

程彩彩望着它翻开书页的认真模样，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异文应该很厉害吧。”

“还好。从小开始学的。”

“异文几级了？”

“快三级了。”

程彩彩没接话。开学第二周，叶书瑶的主修已经快三级了。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她抬眼看着叶书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异文系·一级·字面读心。

程彩彩一愣。还没等她开口，叶书瑶忽然问她：“你觉得我是天才？”

程彩彩收回眼底的错愕：“你对我用魔法了？”

叶书瑶嘴角微扬，“聪明。”

她将语法学者收了回去，了无痕迹。

“你主修什么？”她问程彩彩。

“化学。”

“哦。我理学都不好。”

程彩彩望着她。那种坦荡，让人无话可说。

“训练课你会去吗？”

叶书瑶靠在椅背上，将那本异文书合上，手指还压在封面上，“今天不太想去。”

程彩彩点点头，没有多问。

祝依竹从后排走了过来，与叶书瑶对视一眼。

叶书瑶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如一泓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未起便已平息。

“走不走？”祝依竹问。

“走。”

程彩彩背上书包，跟着祝依竹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