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周素笙看着远方，山峦把青灰色举向天际，云雾在那里缱绻，贯通学校的河流将天空的蓝折叠进自己的粼光里。

胡燕走了过来。

“周素笙，我中午忘记说了。”胡燕问，“你有见过一个老奶奶吗？”

“什么老奶奶？”

“一个老得吓人的人，我和曲化鸢在古亭遇到了。这个老妖婆还把我甩水里去了。”胡燕顿了顿，“好像武骏钢他们昨天晚上在桃花林也遇到了一个，老师觉得是同一个人。”

周素笙摇摇头。

“我没见过。”

她沉默片刻，想到了昨天训练场里那个扭曲的颜块。

“昨天训练场那个颜块的事，你跟老师说了吗？”

胡燕愣住了。“没有。我觉得左星缘或者甄羽岚会跟老师说的，就没说了。”

周素笙没说什么。她肩头突然亮起一阵光。一次函数精灵从她体内飞出来了。

它飞到周素笙面前，两只手拉着她的校服领口往前拽。

胡燕盯着那只精灵。“它怎么了？”

“不知道。”

精灵又从她领口飞起来，悬在半空中，朝走廊的方向飘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它应该想让我跟它走。”

胡燕看了眼手表。“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下节是异文课，听说换了个老师。”

周素笙晃神。精灵又飞回来了，这次比刚才更急，绕着她飞，翅膀猛烈地扇动。

“我去看看。”周素笙说完就走了。

胡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把目光收回来，手插进口袋里，正往教室走，余光却扫到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程彩彩站在窗边。日头悬在正顶上，把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碎裂在石板地上，连人的影子都被灼淡了。

这张脸她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320寝室。彼时那人正坐在下铺看书，她走过来道了声“你好”，那人回了个“嗯”，然后便没有再然后了。

另一次则是在古亭。

胡燕走过去。

“你好。”

程彩彩偏过头来，日光在她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认出了这个人，点头回应。

“你还记得我吗？”胡燕问，“我昨天去过你们寝室。找曲化鸢的。”

“记得。”

胡燕见她确实没有要续话的意向，便自己又开口了：“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在古亭？我看到你了。你站在亭子里。”她斟酌措辞，“我朋友后来被水绳缠住了。她跟我说她喊了你几声，你没理会。”

程彩彩看着她，错愕在脸上浮现。“我没听到。”

“这……”胡燕皱眉道，“她喊得挺大声的。我远远都听见了，但你一直没回头。我当时还以为你听见了故意不理她。”

“我被人下了魔法，真的没听到。”

“什么？”

“寂音印。”

胡燕愣了一瞬，随即神色松了些许。“我知道了。那个老奶奶，你应该没见过，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多注意一点。”

程彩彩沉默一会儿。“好。”

胡燕笑意点点，眉眼间的紧绷化开几分。“行，那我去上课了。你也是在等上课吧？”

“嗯。”

“那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胡燕偏头问。

“程彩彩。”

“我叫胡燕。你应该知道。”

“知道。”

“你也是320的？”

“嗯。”

胡燕点点头，便没有再问了。

……

几根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姿态近乎乞求。一地泥泞的花尸，泛出纸钱般的白。腐烂气息翻涌，与残存的花香搅和，酿出甜腻又腐朽的味道。

萧松吟手中握剑，面前是一棵粗壮的桃树，树皮皲裂，裂缝里透出红光，如血流淌。

树干上长有一张脸。整张脸美丽又恐怖，扭曲又阴暗。血红色的五官，两个椭圆形的凹陷充当眼睛，歪斜的嘴角往左耳方向扯，扯到一半就停在那里。

萧松吟看着那张脸，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地上，手没抖，呼吸没乱。

那张脸的嘴张开了，嘴角的裂缝延伸到耳根的位置。女人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

“这块破石头，你竟然还留着。”

萧松吟没说话。

“也罢。”她的声音慢下来，“那里面藏着你忘记的东西。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萧松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他说不上来自己想不想知道。

“你对我做过什么？”他问。

风一阵紧似一阵，把枯枝吹得吱吱响。几片花瓣失了血色，被迫离枝，落在萧松吟的鞋面上。

那张脸笑了。凹陷里的光开始旋转，犹如两颗烧毁的灯泡。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