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淋云心中所念是“撑到规则结束”,怪物的意念唯有“追”这一个字。她看不见规则制定者的心思,但能感知到这阁楼中尚有两人还蛰伏在暗处。
这时,褐色的光从箫管中涌出,在她面前凝成一只精灵。手足短拙,形如一枚人形的砝码。
“民主?”
精灵瞥了陆雨华一眼,旋即再度钻入箫管。
她又举箫至唇,吹出一段旋律。箫声不高亢,亦不低沉,一道光幕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铺满了整层阁楼的地板。
正在僵持中的江淋云和怪物同时望向这边。
秩序器法·民主·均势裁定。
光幕从地面升腾,在半空中碎作无数细小的光屑,分成三股,分别飞向怪物与她们二人。
均势裁定将怪物的速度拉平。它的速度被锁死在同江淋云、陆雨华相同的水平线上。
江淋云趁势刺出。鳞片应声裂开,但怪物并未倒下。它转过身,朝她猛扑过来。
她以戟身格挡,陆雨华从侧面吹出一个单音,音波击中怪物的头颅,它的头猛地一偏,一口咬在木柱上,柱身被咬出一个豁口。
她们胜不了它,它也胜不了她们。僵局。
“器法只能维系一分钟。”陆雨华说。
她将戟尖对准怪物的头颅,狠狠刺入。鳞片碎裂的声响在阁楼中炸开。怪物的躯体开始膨胀,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张开。
任凭两人如何攻击,都无法遏止它的膨胀。
没过多久,均势裁定的光幕从边缘开始褪色,怪物的速度恢复了。它朝陆雨华扑去,她来不及吹箫,怪物重重撞上她的小臂,箫从她手中滑落,滚到江淋云脚边。
“陆雨华,我现下有个法子。”江淋云通过神经元传导唤道。
“什么?”
“你立刻倒下去,假装昏迷。”
陆雨华一怔。
“信我。”江淋云说。
陆雨华没有迟疑。她阖上双眼,身形向下沉去,侧躺在地板上。
江淋云也闭上眼睛,三叉戟横在她手边,神经元精灵缩回她的胸口。
阁楼沉入寂静。
怪物立于中央,头颅转来转去,不知该追向谁。两人都卧倒在地,距离它同样近。
声音自天花板垂落。一男一女,悬浮于半空。
男人身材高大威猛,一头浓密的金发,如狮子的鬃毛。女人身材匀称,给人一种“过于平均”的违和感。
男人轻笑一声:“规则,无法打破。”
女人平静如一潭死水:“我的计算结果不会出错。金鬃,杀了这两个人,不影响大局。斌岩的穿梭术撑不住了,杀了就走。”
“不。”男人只吐出一个字。
他垂眸下望,目光落在陆雨华身上。“这个女孩主修秩序,秩序系的底蕴你们看不出来?她日后会比所有人都稳。”他顿了顿,“我很欣赏她。”
女人沉默一息。“风险——”
“我说了,我不在意风险。”男人截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计划,必须是完整的。少一条线,那便不叫计划。”
他抬起手。那张纸上的字迹全部消融,干干净净。新的字迹浮出来,只有一行:“游戏结束。参与者无伤。”数息之后,悄然隐去。
“断衡,清理干净。”他放下手。
女人应了一声,那些白色流动的线条从空气中褪去,地板上的划痕、墙上的裂缝、柱上的撞痕弥合、消失。怪物也消失不见了。
“可惜,”男人带着几分惋叹,“不能多待一会儿。不给他们留点引子,他们怎么找得到路。”
“我听说,幻沫养了一些手下。”女人说,“她告诉几个傻子怎么做才能找到穿梭的碎片。那些傻子信了。”
“哦?就一次来的机会,怎么一个个都来了?”
“也没来几个。”女声说,“也就你和我,幻沫,纯晶,斌岩,毒尾,乱律。至于旧壳,还是没找到她。”
“乱律?他做了什么?”
“他说只是随便逛逛,顺手捉弄了个女孩,用了寂音印。”
“行。走。”
两人消散的刹那,女人忽然轻笑一声。她的目光落在江淋云身上。
“小妹妹,我们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两人彻底消散了。
风从窗隙间钻进来,将地上的灰屑吹散了些许。
江淋云从地上撑起身子。她颤抖着支起身体,伸手推了推陆雨华的肩。
“陆雨华。”
陆雨华眼睫微颤,缓缓掀开眼。
她撑着地板坐起身,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箫——箫还在。那只淡金色的精灵趴在她手背上。
“你拿到了。”江淋云说。
“嗯,就是差点栽在这儿了。你要是再晚点叫我,我可能就睡过去了。”
“不会让你睡的。”
陆雨华唇角微微弯起。“你刚才在我脑海中说话,什么时候学会的?”
“精灵自带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收到?”
“不知道。试试罢了。”
“试错了呢?”
“那就真晕了。”
陆雨华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灰。
“走吧。”江淋云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雨华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开口道:
“他们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那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
“会说你话多。”
陆雨华莞尔一笑,没反驳。
“要告诉老师么?”陆雨华问。
“去吧。”
“现在去?下节训练课已经开始了。”
“嗯。训练课先不上了。”
走出七星阁,风从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温吞与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