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在下——是从天上往下砸。
黎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雨。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她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只能眯成一条缝,透过那条缝去看前方的路——泥泞、弯曲、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悬崖。
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她驾着马车,在暴雨里不要命地往前冲。
那是一辆婚车。车身是大红色的,车帘上绣着鸳鸯,绣着并蒂莲,还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只是此刻,红绸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耷拉着,像吸饱了血的绷带。
这辆车本该载着一对新人走向洞房花烛。
此刻它载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冲向鬼门关。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缰绳被她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缰绳在她掌心来回摩擦,皮已经磨破了,雨水灌进伤口,像刀子往里剜。
她的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整个人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座位上。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细窄的腰身——以及小腹处那道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的右手,始终护在那里。就那么轻轻地、稳稳地覆在小腹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敢用力,怕惊动了什么。
那是她现在全部的理由。活下去的理由。逃亡的理由。把马车往悬崖上赶的理由。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密。
泥水从马蹄下飞溅而起,混着雨水,像一条条灰黑色的巨蟒在地上翻滚。
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戴着斗笠,斗笠下的脸被雨幕遮得模模糊糊,只有刀锋上的冷光,一闪一闪。
黎月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魅姬,魅姬手下的十二罗刹,一个不少。
十二把刀,换她一条命。
她想起了凌风。
这份念想,自始至终未曾断过。
“活下去……”
短短三个字,是她临别时唯一的叮嘱。
意识早已模糊的凌风,却硬生生捕捉到她要离开的讯号。
他身躯沉重无法动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喊:“黎月,不要……”
黎月心如刀绞,她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不走,他得死。她走,他还有一线生机。
马车继续往前冲着。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左边的山壁越来越陡,右边的悬崖越来越深。
黎月眯着眼往前看,雨水模糊了视线——前面没路了。
不是路断了。是山路到了尽头。尽头就是悬崖。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吁——!!!”
她猛拉缰绳。
马儿惊恐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
黎月被猛地往后一甩,整个后背撞在车壁上。疼。
马匹前蹄重重落地。
车轮停在悬崖边。
碎石从车轮下崩落,滚入深渊。那声响——很久很久才传回来,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黎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