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她没有名字,她本就无名。
次日清晨,她的床头多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二字:黎月。
她不识字迹,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同伴投来的目光,里面交织着恨意与嫉妒,满是不甘。
她全然不在意,只紧紧攥住木牌,指尖一遍遍抚过凹凸的刻痕,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也是在这一年,黎月发现了院墙角落的那棵老槐树。
老树根须从石板缝隙中破土而出,硬生生将坚硬的石面撑得开裂。
她总爱躲在此处歇息,并非贪图安逸,只因这里背风,视野开阔,能将整座院落尽收眼底,不必提防身后突袭。
可这一日,还是有人悄然靠近。
“你在此处做什么?”
声音不高,落在颈后,凉意如刀锋拂过。
黎月猛地回头,后背重重抵上树干。
本以为是巡查的教官,眼前站着的却是一名少年。
他高出她一个头,肩背挺拔,逆光之下,面容隐在阴影里。
她认得他——凌风。
堂中所有人里最强的存在。
“我……”黎月指尖抠进粗糙的树皮,低声道,“在看云。”
她心知自己触犯了堂中大忌。
罗刹堂养的是刀,不是人。
这里的人不配望天,不配念远方,更不该有半分不属于厮杀求生的念想。
凌风顺着她凝望的方向,望向天边那一缕被长风扯碎、飘向远山的流云,逆光的侧脸沉静又冷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死寂蔓延良久。
终于,他轻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像私藏在黑暗里的箴言,不敢让这囚笼听见半分:
“想看外面的天,就要先活下来。”
“不够强的人,连念想的资格都没有。”
黎月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震。
不是感动,而是恐慌——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那层坚硬的、伪装麻木的壳,将里面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妄想,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他看懂了她望云时的向往,看懂了她麻木厮杀下、藏得极深的不甘。
在这座人人只求苟活、麻木赴死的罗刹堂里,别人都在拼着一口气不被淘汰,唯有他们两个人,偷偷望着山外的天地。
他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张扬奢望。
他是在蛰伏,在隐忍,在用最残酷的道理告诉她——
所有的自由,所有的远方,从来不是空想出来的,是拼尽全力活下来、变得无人能碾之后,才能挣来的。
凌风没有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孤挺,利落淡漠。
当夜,冰凉的石床上,她辗转无眠。
那两句轻得像风的话,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她在尸骸与伤痕里长大,只懂眼泪是催命符,软弱是死路一条。
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活着不止为了苟延残喘。
原来拼尽全力变强,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那片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对漆黑无望的明天,生出了期待。
她不张扬,不深究,把这份微弱又执拗的念想,藏在心底最深处。
可它依旧悄然破土,悄悄生根。
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长成了一棵支撑她熬过所有黑暗的参天大树。
而那棵树的名字,叫凌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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