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分列两侧，白眉长老站在最前面，正禀报近日外围暗桩的调度。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在殿前，声音发颤：“禀堂主——桑榆镇暗桩急报！凌风未死，在桑榆镇出现！”

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在魅姬身上。

她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只收紧了那一瞬，然后缓缓松开，指尖重新搭在扶手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面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消息属实？”

“暗桩亲眼所见。身形、步伐、出手方式——确认是左刃凌风无疑。他在街上与人冲突，救下一个孕妇，随后离开镇子，去向不明。”

救下一个孕妇。

魅姬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黎月怀孕了，他在街上救了一个孕妇。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在一起，拼成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不是心疼——是恨。

那两个人，就算一个坠了崖，一个在逃命，也要在临死之前告诉全天下：他们有情，他们有孩子，他们不后悔。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淡如水，“退下。”

侍卫退下。

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她身上。

凌风未死——这句话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魅姬当众宣布过“凌风与黎月已伏诛”，如今凌风未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人重新掂量。

白眉长老缓缓转过身，面向魅姬，躬身行礼。

语气恭敬，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慢刀，轻轻刮在她最薄的那层盔甲上。

“堂主曾说，凌风与黎月已于坠崖身亡。如今凌风未死，此事关系重大。凌风是刺杀老堂主的凶手，若他尚在人世，必定要将其缉拿归案，以正视听。堂主如今执掌罗刹堂，不宜亲自涉险，老朽愿带人前往追捕。若发现他处，必定第一时间禀报堂主。不知堂主意下如何。”

这番话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在关心她，每一句都在为她着想，但每一个字都在将她逼到墙角。

她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鬼。

她也不能说“本座亲自去”——她是堂主，不是杀手，堂主不会亲自去追一个逃犯。

白眉不是在请命，是在试探。

魅姬看着他。

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

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眉长老忠心可嘉。既然如此，便由你率队追捕。凌风武功高强，手段狠辣，长老务必小心。有任何进展——及时向本座禀报。”

“老朽领命。”

白眉躬身行礼，退入队列。

他的嘴角没有上扬，他的眼神没有得意，但他的拐杖点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轻快了些。

他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她不敢让他去，但她不得不让他去。

她怕凌风落在他手里。为什么怕？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魅姬看着白眉退入队列，目光扫过满殿众人，声音清冷而沉稳：“还有事要奏吗。”

没有人说话。

“散。”

众人鱼贯退下。

大殿空下来，只剩下烛火还在跳。

魅姬坐在高位上，指尖缓缓抚过面纱下的那道疤。

凌风没死。他没死，黎月是不是也可能没死？

那个从万丈深渊坠下去的孕妇，是不是还活着？

不可能。她亲眼看到红绸消失在深渊里。

可万一呢。万一凌风活下来了，万一黎月被人救了，万一他们两个人都在暗处等着她——不是等着她死，是等着她败。

等着她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一切，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干净。

“暗枭。”

“在。”

暗枭从她身后的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他一直在，和往常一样，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但刚才白眉长老请命时，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没有人看到。

“白眉此去，必定会全力搜捕凌风。他找到凌风之日，就是对我发难之时。”

魅姬的声音低而冷，像是在自言自语，“派人盯紧白眉的行踪。他每一步走到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另外，加派人手，抢在他之前找到凌风。找到之后——”

她顿住了。

找到之后怎么办？杀了？杀了凌风，白眉会追查死因。

活捉回来？凌风会说出那夜的真相。

无论杀还是留，都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路可走。

这个局，从她决定刺杀老堂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她唯一的胜算，就是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凌风，然后让他在说出任何一个字之前——永远闭嘴。

“找到之后，格杀勿论。不必带回来。就地处理，不留痕迹。”

“是。”暗枭起身，退后三步，转身走向殿门。

本章完

多多支持～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