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狗！”安意凶了回去。她与顾叙齐齐坐下，大概身旁之人刚从外面回来，伴身寒气与她久处暖室的热意，二者相融，她竟觉得有些舒服。

周伯还是那副微笑脸，在他眼里都是未长大的小孩在胡闹嬉戏，同小侍将门关上后，遂入座。

安庭之像是预料到顾宣二人会这般情形，不做惊讶，只一副问题不大的表情。“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对了清宁，她们说你被狗追回来的是怎么回事？”

这二人不是相交好友，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但说不定离了这府门，在某年某月某处，是共事过的呢。

“你们就是这样说我的？”宣镝难以置信地回看传话的二人，随后骂话。

“那齐禅就是纯有病，养的东西也有病。”

文杳对此不疑但很想吃瓜，“此话怎讲？”

前半句不用多说，众人皆懂得，瓜在后半句。

宣镝夹了一筷子菜进碗里，烦闷的“啧”了一声，轻蔑道:“回来时太过急忙，路上又太过拥挤，到了人潮我就踏檐而过。跳下时正好踩到它的狗盆，沾了一鞋子的狗食，它就这么追着我跑。刚才把它撵回去顺便把齐禅打了一顿，这狗不护主就算了，一直舔我靴子，全是它的口水。”

“自家狗不养在院墙里面，把狗盆放外面，还不栓绳，任由它到处跑。难怪他那屋舍没点人烟气，摊上这么个邻里，谁不想骂一句，要是我，早上一起来就对着他狂吐唾沫星子。下次赶回家，再也不抄近路走那边了！”

他嫌晦气，他要光明正大，行过大街。

文杳似是闻到味儿了，往他脚上一看，确实脏兮兮的，掩鼻嫌弃地说:“咦，一身狗味，离我远点。”

说罢，做脚踢宣镝的姿势，也给了可乘之机，他正好擒住文杳的脚踝，后者便拉着椅子往安意那边挪近，挣脱束缚后，二人继续你一下我一下的打斗，惹众人欢笑不止，这场每年都会上演的戏。

安意也被带的身子一歪，没稳住身子，肩头向顾叙胸前歪去，好在他手快，扶住了她，没让她继续往下歪去。

她感觉到他手心温热，消去了刚才那丝寒气，现在又热了起来，脸颊浮上红晕。

“没事吧？”顾叙看她不动，低着声在她耳边说着。

那呼出的暖意随着话语袭进耳朵，耳朵被吹的发痒，惹得她睫毛剧烈颤动着，她心想，完了，这人是个高手。

正当顾叙欲再开口时，安意抬眸与他对视，眼眶湿润，眼角泛红，却含着笑意，只有一丝羞赧的笑，便让他愣住，看那双眼动人心弦，像是会说话一样，它在说“谢谢”。

而面前那人与他离得很近，像是闯入了他的领地，夺取注意力，不佩多余的饰品，仅簪着两只小蓝玉花钗。那花钗衔着薄薄的两条细发带，一条插进发间，缠绕发丝编作花辫，一条垂落在旁。

发带携青丝，随着动作摇动，发丝柔顺擦过他的臂弯，那丝带子却淘气的停留下来，轻轻搭在那儿。

不察此刻，他睫毛微颤，耳朵染上红晕，双眸墨瞳洇得更深。

二人离手，各自坐好，却同是低头不语，好似在回味，那两双眼里倒映着彼此的慌乱。

那一刻的羞涩掩藏在众人欢闹中，只有他们知道。

“祝我们新年快乐！”

饭后，顾叙便拱手欲拜别。

安庭之喝了数杯酒，已然酩酊大醉，听到此，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上下摇动它，嘴里还喊着:“续上续上，谁也别跑。”

边上的宣镝和文杳也醉意醺醺，文杳贪杯，只在过年这时放肆些，小侍在旁边准备了醒酒汤。

姚岑云见此无奈，拉住身边那双乱动的手，让他做回应是不太可能的，让另外两人走动也不可能，便出声让离得近的安意送一下顾叙。

“阿绪，送送小顾。”

二人年纪小，只乘兴小酌了一杯，脸上红晕早已散去，并肩相走长廊皆不言。

等到了门前，安意将提灯给他，“雪夜路滑，还请小心看路，慢走不送。”

“好。”

冬雪落簌簌，灯光照路回，顾叙慢步离去。

她转身关门，因着她送他走的是后院，所以并没有再去前堂，而是直接回屋，未点灯，就这样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桌上那时的触心之景，如春晖落下。

扫不开，心有印。

门外雪还在下，伴随着文杳和宣镝的嬉笑打闹声，“你走开啊，好臭啊！”

“就熏你，你来打我啊。”

嘣——

“文小杳，你还真打我啊！”

安意觉得应是文杳搓了个雪球，拿去打宣镝了，那声音很重，雪被狠狠砸碎开，落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二人才发现她屋内熄着灯，“时绪你睡了吗？”，文杳在门口出声询问。

安意想回应，却发觉胸口沉闷，她出不了声。

门口两人立身几秒，未得回应，想必她是睡下了，说了句“新年快乐！晚安。”便脚步轻轻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