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刃当真来劲了,左观右望一时,这些人被他前后看了个遍,掐着指头算几对。
心里越是在乎一个人,自然会不经意去瞥向那人。
就这点小动作,于刃眼明心亮,不说定百分百也能是八九不离十,他守客栈多年,没少见过有情人,放肆嚣张、温柔体贴甚至残虐恶毒,见得多了去了。
“你和身旁这位小姐,面相皆善,缘分嘛颇深。这位白绒公子与红棉姑娘,一看就是欢喜冤家……”
他端着一副神算子姿态,时不时掐指算算,逡巡其他人时欲言又止,最后也就说了言月和倨芷四人,这就迎来四种眼光,含羞,不信,难以置信,面无表情,于刃看见他们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握了拳。
再说下去恐怕得挨揍了,他及时止损,噤声退至一旁,默默委屈上了,明明是解等言让看的,怎么全都把视线放他身上来。
喜欢一个人会不经意去看,到他这里全是有意,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但是大多来者不善,他心生危机。
不巧的是,一旁躲避的还有安意,她方才一听就没觉好事,默默走到亭边避开,结果还是被这厮瞅上了。他看了一眼,狡黠笑着压低声音问:“你和顾叙怎么一回事?”
她闻言一愣,抬头去看他,却透过他身形看见门外倚墙的人,于刃这个健壮男士在前竟挡不住那人的光芒,安意莞尔一笑后将目光收回。
“师生,叔侄,友人,还有星火的下一任主人预备名额,你选一个吧。”安意转身抱臂倚着亭栏继续看天边那即将落山之日。
突发眼疾的于刃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慢慢转头,果然看见了顾叙,贱笑无声,没有回她的话,兀自走了过去。
顾叙看着不远处站于亭边的少女,浅蓝衣带轻飘,余晖照彻使它变得柔和了许多,流苏头饰拂摇发间,见她已转过身去,唇角微微扬起,许是因为景色怡人或者景是一人。
池水金鳞橙光映面,风拂过时万千柔情。
直到于刃大脸突现,挡住他所有观景视线后,瞬收笑脸,略带失望地侧移渐寒目光至别处。
“你让星火跟着她的?”于刃脸上维持嬉笑,摆着一脸小贼样儿地朝他问话,甚是讨打。
不想对方答非所问,还吩咐了一句:“带他们去收拾,日暮远山,该做饭了。”
他扔下这句话,循着来时路返回而去。
留下于刃在原地气急败坏道:“啧,还真把我当小侍使唤,你们一个个的,离了我还想过日子,没门儿!”
但话又说回来,今后书院将热闹如昨,其乐融融是件美事,他心里想象得美满无缺。
“于哥,你快看看她!”
他心里正美着,身后传来求助和紧急的脚步声。
回首一看,西云月扶着的女子面露难色,受了重伤般单腿站立,另一边微屈着,乌发随意散落,略显狼狈。
安意注意到了这边,她看过去觉得熟悉,好像叫郑什么青。郑菀青!
她和白倨几时辰前都被正在安意怀中蹭动的星火踢过。
“怎么回事?”于刃看着眼前突发状况,几步上前询问。
“我们正想要询问你接下来去哪儿,结果刚移开脚她就倒进怀里了。”西云月如是回答,花容急切看向身边娇柔人儿。
郑菀青与西云月之间的关系虽不如意杳那般深,但大家都是住一条道的,家里来往还算不错,她独受宠爱惯了也有娇气,西云月往往是照顾的那一方,向来习惯了,相处起来,这简直是弥补了郑菀青所缺少的长姐那一块。
二人逢年过节也会相互精挑细选,送给对方祝福和礼物,郑菀青还极其在意别人的目光,对于她来说,关系亲近的人出了家门也只有西云月。
会第一时间找姐姐的位置,她信她。
当于刃想要探查伤势时,她会执拗,也就西云月能松她的手。
“让于哥看看伤,避免情况加重。”西云月轻拍她的手。
在她眼里,西云月对她一直是温柔体贴的,就像亲姐姐一样护她。
可是郑菀青常于家中思读史书,试图追上和西云月的差距,每当去找人时,往往听小侍说不在府上。
西云月平时去学堂会等她一起,不在府上,那就可能是和同龄二人出去玩了,经常在街上窥见三人结伴,她沉默后,独自无言回府。
二人仅仅相识五年,她们三个却已经十几年了。
她曾羡慕那两人可以居同檐,抱枕眠。
而她却和西云月止于邻居,心里不服气,所以她开始抓时间。三人相约出去玩,她就潜心学习,若是无约,便去和西云月黏在一起请教。
时常叩问府门,拜访西云月,西云月其实也纳闷,想过带她跟意杳或是其他同龄人结识,但被她拒绝了。
无奈之下,只好出门时让小侍传消息给她,免得她白跑一趟,尽管如此,好些时候回到府上的西云月总能看见郑菀青端坐在石桌前看书,也不进屋里去等她。
西云月没辙,又让小侍记着,若是人来了不走就找些小玩意给她逗乐玩,再将消息通知给她,尽量早点结束回去。
好姐姐回去总会带些新奇的东西给她,郑菀青将这些都好好保存在她的小金屋里。
本来以为日子就如此安定下来了,哪知现在还冲出来个解等言与她争,她天都塌了,说什么也不愿放手,看得死死的。
这样一来,多数人也知晓西云月有两条尾巴,一条名为飞鸟,一条名为青鸟。
“看什么看,都转过去!”解等言拉拢一堆男生转了过去,还专门把门口的宣镝也拉进了避视队伍,留下一旁的文杳扑哧窃笑。
宣镝无语住,他一个恐高的站门口缓解都不行?他也没看啊!
菀青将云月手一下握得更紧,空出一只手去掀裙角,露出腿上的青紫色伤痕,不大不小,但动起来会疼。
“这怎么弄得?是撞到哪儿了吗?”这种伤对于刃来说并不算严重,他习武受的伤比这个大的多,但出现在女孩子身上就显得丑陋恶劣。
“是在花丛那边开始疼的吗?可是现在也不是蜂子的活跃期,也不对,我活这么久就没在山上见过。”
可恶的伤口,竟敢妄图染指金玉。
他还在脑中思考是不是哪里太过尖锐了,等他知道一定将它包圆时,却听见身边糯糯言。
“是它……”
菀青摇了摇头,青了一半的脸色看得出她很难受,抬起微抖手指,指向亭边的安意,登时几人视线移往她身。
无影无形最能千疮百孔。
安意闻言不解且面无表情回视过去。
转而面上又浮现一丝玩味的表情。
于刃哪曾想到这小姑娘这么猛,第一天上来就打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疾步上前凑近她,小声问:“你打她了?”
心里也纳闷,这顾叙看上的不会是这么爱惹祸上身的啊。
他不记打,忽略了星火还在安意怀里。
安意挑眉,反问:“你看见了?”
她又回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作势要转过身去,可怎奈怀里的星火极其不满于刃靠近,都凑到眼前了,它很不爽。
跳身踹了于刃一脚,然后转头悠闲逃走,不出意外是找顾叙去了。
安意循迹看去,它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有脾气,轻起嘴角低言:“真是个有性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