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画?”
安意和顾叙慢慢走近人堆,听他们大声嚷嚷,好奇相问。
“这幅画……”良跃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顾叙,谄媚一笑道:“先生可知道《梦音山过》?”
“知晓。”
“那……”
“我画的。”
!!!
入宫且在京百宴上不吝啬出展的画作出自他手。
这哪是上学啊,乃是师从高人。
他们前面不清楚那就是风尘蒙蔽眼珠了呀!
四下议论渐起。
安意还云里雾里,“什么鬼?”
顾叙看她一眼,心思一起。
“今日休周末,你们别堆在这里。”他叮嘱他们过后对她说:“跟我来。”
她知他意,又要说悄悄话了,遂随。
这次并未去往顶楼,出了阁楼复行数十步,二人进入茶居里。
清风徐徐,流苏正盛,比起二月那会儿更加茂密,但也到了花谢时,恐怕今晚一过,遍地雪白。
安意看着走在前面的顾叙,他的发丝纤细轻扬,于日光中生辉芒,她在见证他的岁月流逝。
眼前人回眸,侧身相请,“进来吧。”
屋里布局不繁乱,一整个古质修雅,当她转头去看他,才见身后床榻上被褥凌乱。
顾叙注意到她的目光,往后看那一坨皱巴巴的被子,“星火早先来扒开的。”
“它喜欢睡床,经常跟我抢,所以我一般睡在那个卧榻。”
他指向她身后那张长窄的休憩物,木纹精巧又特显主人风格,看来这也是他自己做的。
卧榻缠着红梅枝,似仿生不凋零枯败,很喜庆,适合放在婚房里。
“你睡这个难道不会难受吗?”
“会。”
“但它跑去跟你了,我就回床上睡。”他笑得眼弯,狐狸眼都迷离了几分,“所以很感谢你解救我。”
“你不愿同它睡一张床,竟然放任它跟我挤小床,我那张床比起你这个卧榻也大不到哪儿去吧!”安意双手交叉在胸前,显然对他后面那句无动于衷,还隐丝责怪。
“天冷让它挤一挤,会暖和些,以后你不想就让它回我屋。”顾叙见招拆招得流利。
但话从口出,意从心生。
她狡黠一笑,试图套话,“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是个伪善的人,对你和它造成伤害?”
顾叙牵引她的衣袖,带她走到画前,“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我的那些画都会渐渐在脑海中变得浑浊不明,画面模糊不清,可你能我过目不忘,我想,我所追求的佳画不过你的一颦一笑。”
那画中人与她重度相似,那场景是明府第一次见面,她倚在窗前向他投去一问,黑白的背景,唯独被月光照耀的她,鲜活着在看他。
书画汇一体,心脑集一身,所有的所有都发自于一人。
“第一眼,我就对你打消疑虑,即使你坏,我便引你向善。”
这下反倒过来了,她还想着他要是个反派,引他向善呢。
“可我若是善不了呢?”
他眼神真挚与她,笑意收起,“那我陪你一起,受众议被唾弃,能敌则敌,敌不过那就是死也要跟你死一块。”
希望能分担一下。
看着那双转为覆雪冷冽的眼睛,她现在是认识到这个人了,论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会怎样?
不过她现在是收敛了些,那就让他也做出改变。
有时候太过倔强不是好事。
“说什么呢,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讲,你带我来就只看这一幅?”她不免有些脸红,转移话题回归正轨。
“不是,只是这一幅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放在外面。”
“外面?你这屋还有暗门?”安意没有察觉这间屋子隐设有暗门。
顾叙当着她的面,推按那幅画的墙壁,露出幽深的隔间。
他点了盏灯,安意才微微看清那是道楼梯,拾阶而上至二楼,也是阁楼,她本以为是屋顶修得高才没想是二层。
“竟然还是个小复式。”她提起裙摆,一手摸索着墙,思绪恍惚如回到寻账本那日,不过那时是向下走,独她一人,现在有顾叙,引她上行。
倏然,一道光映在她身上,是顾叙推开了门,阁楼高采光好,屋里光线瞬间侵进楼道。
这次有人给她开门,没让她迷茫太久也没等太久。
城外遍花野,屋中含万景。
阁楼是他堆画作的地方,全是这些年踏行山水所画,从不出展世人眼中,他已翻览数遍。
她的身影不止楼下,众景相环的也是她。
“闲暇时画的。”
“你只画一个人,不觉得她很孤独吗?”安意指着形单影只的画中人,似诉不满。
“我后面补上我。”这些月来几乎每一天都在见面,他想留存每一面。
但时间过得太快,他来不及画。
她憋不住笑了,“我可没这样说。”
“你这迟早会堆满,那以后的新画放哪儿?院里支棚?”
他顾及风吹雨打使之残破,自是不会让画流落室外,“等你们毕业后,我就改造一下这屋,修高些,或者放雪寒居去又或是放别的屋舍。”
“你还有别的地盘?”安意疑惑他的房产到底有多少。
顾叙诚恳告知了自己的财产,“南陵还有梦庄,就剩这两处,不算多富有,梦庄是一间乡下小屋。”
安意听到‘乡下小屋’就来思,之前她也短暂拥有过。
“有机会带我去看看?”“自然,慢慢来,我会将你带入我的世界。”
南陵肯定是顾府,还有京里那地儿,“雪寒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陛下予你的住处?”
顾叙摇头否认,“不是,是秦珂玉先前与我邀约,他未能准时赴约,手一挥抵给我的。”
秦家是花国第一富商需追溯至久远之前,这个家族商业拓展宽广,中间几次败落又东山再起,现今当家的秦珂玉,年过二十五,家中长辈从小就带他到处跑生意,手一挥一处房产不在话下,何况那间屋子没什么置物。
“我与他相识是在五年前,当时他在南陵做生意,顺道拜访父亲,就此见了第一面,后面几年也来往甚多,开始那会儿我没什么钱就记账他名下。去年听我要入京,便要给我选房子,但已经打算好住在景相山,最后推脱不掉就定了雪寒居。”
顾叙扶正了歪移的画作,转身看她。
“雪寒居也是他买下的,本来叫存喜阁,原准备当钱库,后面跑生意没顾及上就搁置了。”
安意顿时觉得可以抱紧大腿,富商与他交友,皇室与他是亲,等五年后结束这层身份,一定拉着他拜堂,这样她就不用觊觎这些财产了,人和房都是她的。
现在用家里的,以后用夫君的。
想得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