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转学生准备的。开学要来个转学生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班主任就在群里通知了。

“人来了？”温予张望一圈，没看到生面孔。同学们的脑袋上顶着颜色不一的运势条，有的发灰有的发亮，但没一个是黑的。甚至那些发灰的运势条，在他走进教室后都都亮了亮。

“还没，老大让我们先把桌子搬过来，免得新同学到了没地方坐，”其中一个搬运工是他同桌邱为，“咋样鱼少，摆这儿行不？”

温予直言不讳：“不怎么样，像在孤立人家。”

邱为说：“是吧，我也觉得，那还能摆哪儿啊？”

开学后座位肯定是要重新排的，他们班的座位每学期洗牌一次，每两周前后轮换一次，但像温予这种坐前排会挡住后面同学的身高，只能常年在后排游荡。

温予上学期最后落座的地方正好在新桌椅前面，他放下书包，拍拍邱为的肩：“小问题，我跟老大提过意见了，珍惜我俩最后的同桌时光吧，为为。”

邱为立马哀嚎上了：“不要啊，没了你我上哪抄作业去？谁帮我抽池子一发出金？”

还没来得及祭奠即将失去的金大腿，其他同学凑过来问他刚刚去搬桌子有没有看到新同学长什么样子。

“我我我，我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平头挤进来，书包都没放下，“我刚去食堂吃早餐的时候看见的，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应该是他爸吧，领着他正往办公楼上去呢，老大下来接的。”

老大说的是他们班主任曾悦欣，因其自带的强大气场而得名。

“怎么样？”

“贼高，”瘦平头叫陈才，对着温予端详比划，“好像跟班长差不多……”

温予：“坏了，我成计量单位了。”

一阵哄笑，有人问：“长得呢？有班长帅吗？”

瘦平头无语地看过去一眼，诚实道：“没看清，就看个后脑勺。”

那女生啐他：“要你何用？”

两人拌起嘴来。

开学第一天，要求的到校时间比平时早，教室里正热闹，有人喊了句：“老大来了！”

三两围聚的猴子们四散，找到自己的座位，从漫无纪律变成和前后同桌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曾悦欣领着个高个子男生经过窗边。男生侧脸线条优越，棱角分明。教室里有人发出“哇”的声音，温予也瞪大眼“啊”了一声——这不是电梯里碰见的那个黑人邻居吗？

开学第一天撞上大晴天，天早早就亮了，云层稀薄，朝阳蚕食天际，衬得黑人头顶的黑条愈发昏沉醒目。

“哟，这么自觉？”曾悦欣走上讲台，对猴子们今天的守纪律感到好笑，她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更衬得颇具攻击性的五官气势斐然，“你们的小道消息应该也打听得差不多了吧？现在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焦点，所有人包括温予都在打量他。

少年站在讲台边，神情淡淡，目光只在台下一扫而过便微垂下眸。这个动作使得他看上去十分冷漠，甚至可以说不太友好，是个他人划清界限的举动。他没穿校服，但穿了套尽量贴近校服颜色的运动短袖，明明该是朝气蓬勃的装扮，在他身上却显出一种冷硬。

温予听见邱为小声说了一句：“有点拽啊。”

看上去是这样，电梯里的短暂相处也让他在温予脑海中留下不友好的印象，但一个人本质如何，温予觉得还得多相处才知道，中肯评价道：“挺酷的。”

曾悦欣反手敲敲讲台，中断底下窸窸窣窣的小话声，对新同学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新同学吐出两个字：“宋默。”

短暂的沉默。

曾悦欣只好鼓励他再多说点儿。

宋默顿了顿，像是经过一番思考，比刚才多说了一个字：“大家好。”

没了。

像是某个老旧的程序，需要输入一段明确的指令，他才会运行一下，没有半分热情，只是完成班主任给的任务。

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一道掌声率先响起，随后大家都跟着鼓掌欢迎新同学。

宋默的视线终于找到落点似的，落在带头鼓掌的少年脸上。

是电梯里碰见的怪人。他很打眼，宋默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少年肤色白皙，眉目清俊，透着干净明朗的朝气，微完的笑眼里盛着光，扑面而来的真诚与善意，暖融的，像初秋挂着露水的、含苞的海棠。

曾悦欣没有继续推他，笑了笑说：“新同学初来乍到，有些害羞，这很正常，大家多相处相处自然就熟了——好了，宋默你就先坐最后那个空位吧，等班会课再重新排座位。”

是怪人的后面。宋默点点头，朝那个唯一的空位走去。

【卧槽卧槽好帅啊！】

【谁家Bking。】

【叫宋默还真就沉默是金啊？】

【许愿换座位让我跟他当同桌！还有温予，我不挑！】

【好拽啊，社恐还是i人？】

……

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无人知晓的汹涌声潮，夹杂着分不清是隔壁教室还是楼上楼下飘过来的内心，令这世界光怪陆离。宋默习惯了。

刚坐下，怪人就回过头朝他笑：“你好啊，宋默同学，我叫温予，是咱班班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的。”

清亮嗓音也像极了被晨风拂过的朝霞，恰到好处的温暖，不会灼伤人。

怪人的同桌也说；“嗨，邱为，年少有为的为。”

温予。

刚刚频繁听到的名字。

宋默看着他的笑脸，在无数人声暗涌中忽然发现一件事——无论是在电梯还是现在，熙熙攘攘的沸腾心声里，都没有这抹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