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得晚些,教室里猴子吱吱喔喔,邱为和赵骏明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看什么智障小短剧。
温予放下书包,伸着长腿踢踢邱为的椅子:“你俩聊什么呢?”
“真命天子一号,你来了,”邱为虔诚请安,“二号,你也早。”
宋默: “……”
温予:“不处。”
扯皮两句,还是赵骏明回答了问题:“我们聊台风呢。”
“台风?要来台风了?”陈才正要来找他,听见这话一个箭步就凑了过来。
“好像是吧,你们看手机呗,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往我们这来。”
温予点开台风预测,是有个不大不小的台风在太平洋上,看大方向是在往他们这儿卷。
邱为最关心的是:“刮过来了咱们会不会停课啊?”
温予:“才刚开学你就想着停课了。”
“你不想?”
“不想,我爱学习,你也爱。”
“谢谢,我不懂爱。”
目前来看台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反倒是今天上午的课堪称严峻,两节数学连堂,上得人心死死的。连温予都熬不住,曾悦欣前脚刚走他后脚脑袋一栽趴桌上呼呼大睡。
教室里芦苇丛似的倒了一大片,异常安静的课间。
宋默拿着水杯起身,前左右都在睡觉,他动作放得轻,椅子都没有拖出声音。可刚站起来衣角就被揪住。
刚刚还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的人,现在迷瞪着眼看他:“你去哪?”
“接水。”
“噢……我陪你。”温予打了个呵欠,也要起来。
宋默一手按住他的肩,稍稍使劲,把人摁回去:“你休息。”
温予脑子还是有点迷糊的,盯着他手臂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指捏捏肱二头肌的位置,略表赞叹:“手感不错。”
刚说完,宋默因为用劲微微鼓起的大臂肌肉瘪了下去。
他倏地收回手,触了电似的,不说话,带着水杯扭头走出教室。
温予不管那些,神智不清也惦记着宋默头顶的灰条条,手臂往桌子一撑站起来,强制自己开机跟过去。
宋默刚出教室就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紧接着肩膀被勾住,少年小牛犊似的冲过来带着他往前压了两步。转头,那双映着走廊外碧蓝天空的眼睛近在咫尺。
温予伸着手臂指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去吧勇敢的少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星辰是没有的,大海也是没有的,白开水倒是凉的热的管够。
宋默接着水,忽然肩膀一沉。
温予懒趴趴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捂嘴打了个呵欠,说:“我靠下。”
薄薄的布料既隔绝不掉暖热的体温,也隔绝不掉说话时喉结的翕动,像一把小小的鼓槌,随着音调停顿,一下一下敲碰着肩头那块平时并不敏锐、此时却格外敏感脆弱的皮肤。
【我的妈呀!】
某个女生在心里的暗自惊呼让宋默回过神。饮水机的水流非常小气,细细一柱,耳侧传来的浅浅呼吸声仿佛某种阻流器,将时间无限拉长,让一切都变得很慢。
慢到他需要这个罪魁祸首来提醒:“可以了可以了。”
宋默四肢像陈旧荒废许久的机械,僵硬地关掉水流,拧好杯盖。
他甚至怀疑自己动起来时是不是有哪里“咔咔”地响。
压在肩头阻流器也终于撤走,嘟囔着“好困”,很无辜地又打个大呵欠。
回到教室还有一点时间,温予抓紧趴桌。高中生的精力抽空得快,补得也快,眯个几分钟又是一条好汉。
今天中午温予要留下做黑板报。昨天沈琪和于航帆把草稿打得很漂亮,今天要开始细化并上色,工程量不小,他留下来帮忙。
宋默也留了下来。
两人吃完午饭回来,沈琪和于航帆已经开工。
“班长,你回来得正好,”见他回来,沈琪赶忙招呼他干活,“你长得高,顶上那几个花体字你来勾线填色吧,就照着图上的颜色来。”
她把板报图画打印了出来,分给温予一张。
这是板报的主标题,字体设计得醒目,描边线和填充色都用了好几种不同的颜色,有渐变有撞色。温予不是第一次做这部分工作,对他来说不难。
温予拖了自己的椅子来踩,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拿着粉笔。整体需要用到好几种颜色,他时不时就得换笔,于是把整盒彩色粉笔小心放在椅子角落,需要换色的时候就弯腰下去翻翻找找。他身高腿长,站在上面让椅子都变小了,弯腰下蹲的时候看着人累椅子也累。
又一次蹲下时,粉笔盒被整个端起来。
“要什么颜色,我递给你。”宋默说。
温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冲他笑:“蓝色,谢啦。”
宋默挑出来给他。
有个人形粉笔架,温予效率高了许多。
“黄色。”
“橙色……不不不,颜色再深点的那个,对,旁边橘红色的。”
“唔,浅绿色。”
每次从宋默那里拿到粉笔,还会附赠一句:“谢谢小宋同学。”
一次两次……沈琪和于航帆纷纷侧目。
“班长,你是不是以后打算报考幼师?”沈琪说。
温予说:“你们给我递粉笔我也可以谢谢你们。”
于航帆:“好像不是道谢的问题吧。”
温予专心描着字,分心应:“那是什么问题?”
于航帆看看宋默,他的座位离这位转校生有些远,这几天没说过话。何况宋默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抛开脸,很难让人产生和他接近的念头。
宋默来帮忙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好吧,准确来说,帮的是温予。